浪涌求生
    这番话说的谢覆舟有些自愧。

    山风吹拂这女子们的水青色衣角,谢覆舟忽得向后一转,对着后面爬坡的巫工们郑重地鞠了一躬:“鄙人短见,刚刚的话多有冒犯各位工匠。”

    巫工们被他煞有介事地道歉还惊了一番。

    其实离了朝都,每次到这些教化不富裕的地方,人们都对大楚最厉害的巫工的竟是一群二十出头的女子,充满质疑与偏见。

    这样的话听多了,也就难得解释了,也就是扶登桃这样的小巫工会因为这些话而有比较大的情绪起伏罢了。

    可世人对巫工是女子的偏见,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改观而发生变化,大家也都打哈哈地笑笑。

    随清风吹散本该有的任何回应——因为最有力的回应是她们名流青史的一项项丰功伟绩。

    扶登秦垂眸看着他粗麻布敞口出裸露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抓回主动权问道:“江小哥这臂膀,右边显然比左边大上稍许,定是惯用右手射箭吧?”

    谢覆舟自然地答道:“猎户之子,善射,百步穿杨,若有机会,我可以向秦工展示一番。”

    扶登秦的眉眼一挑,问道:“好啊,传闻谢督政也有一侄儿,亦善射,不知道江小哥同他,谁更胜一筹?”

    谢覆舟的睫毛在阴影里颤动,垂眸回避扶登秦的目光:“秦工说笑了,我一介莽夫,如何和谢督政的侄儿比呢?”

    言罢谢覆舟看着后头的巫工也跟了上来,起身继续带路,这会他心有点虚,没有再故意找话匣子打听扶登巫工的事情。

    其实,谢覆舟感觉到,扶登秦是一个心细的聪明人,似乎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她只是不关心,不在意自己的谎言——她所关心的好像只有治水。

    一行人一路埋头赶路,东升的太阳渐渐爬上头顶,蒸尽了密林的湿气,正好风清云淡,万里无云。

    谢覆舟拨开密林的最后一道灌木,眼前之景豁然开朗。

    不知不觉中,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虎跳峡的崖边......

    虎跳峡的崖壁青灰色岩石上布满苔藓,江水在谷底怒吼,震得崖边碎石簌簌滚落。

    扶登秦踩在突出的岩石上,水青色袍角被风卷得猎猎作响,她从袖中取出堪舆尺,铜铃轻晃间目光掠过峡间暗礁。

    石岳的粗嗓门惊飞几只崖燕:“秦工,测杆绳结已检查完毕!”

    石岳将青铜测杆重重插在地上,“可这鬼地方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怎么测?”

    扶登秦未答话,指尖轻抚堪舆尺上的水纹刻痕,忽然蹲下身丈量崖边土壤:“表层土壤含水极少,下方三掌处应有岩层。”

    扶登秦抬头望向谢覆舟。

    谢覆舟正倚着灌木剥野果,阳光穿过他微湿的发梢,在锁骨处投下细碎阴影。

    扶登秦:“江小哥对这里熟稔得很,不如说说,哪处暗礁最适合安置水位标?”

    谢覆舟挑眉将野果抛给她,汁水在她掌心染开嫣红:“秦工明知故问。”

    谢覆忽然逼近,指尖点在她方才丈量的位置,“此处岩层延伸至江心第三块礁石下方,若用改良版铆钉固定浮筒——”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她腰间晃动的旧手札,“这图纸.....三年前是不是给过萧氏?”

    谢覆舟一直感叹何人改良了如今所用的铆钉等工具,心道有机会一定要亲眼见上一见这设计师,如今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扶登秦瞳孔微缩:“萧氏从未采纳过我的方案。”

    扶登秦直视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忽然意识到他腰间的兽皮囊纹样是竟和旧手札上的铆钉设计的纹样一模一样。

    巫工有自己的习惯,新制的工具由设计者设计新纹样,今后这纹样会配套所装工具的布袋一起存放,这样只用辨识布袋纹样,就可知里面的东西是何物了。

    没想到这个习惯已经传出巫工,旁的人也这般使用。

    扶登秦眯着眼盯着他腰间的布袋道:“不过有些人,倒是偷偷用过。”

    谢覆舟忽然笑出声,笑声混着江风的腥甜:“扶登氏的眼睛果然厉害。”

    谢覆舟退后半步,扯开粗麻衣襟,露出心口一道狰狞的旧疤,形如爪痕:

    “三年前试你的铆钉,被暗礁划的。”

    他又无所谓地摊开手道:“萧氏工,用过你铆钉,很正常吧?”

    石岳握紧测杆上前,却被扶登秦伸手拦住。她不理会谢覆舟后半句,只是望着那道疤,想起姨母扶登岚殉职时,堤坝下也有类似的礁石群:“那你可还有改良铆钉?”

    谢覆舟指尖摩挲着兽皮囊上的铜铃,那铃声与扶登秦的堪舆尺如出一辙:“多得很。”言罢将整包装着铆钉的兽皮囊丢给扶登秦。

    扶登秦觉得心底发苦,自己的改良设计明明是为工部所作,却被谢氏一路往上遏制住采购材料的萧氏的动作,最后都得不到生产。

    却在阻止使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