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有敌意在所难免。
而扶登秦也不敢告诉姜涣,要是被她知道自己竟心障到了需要“逍遥散”这样的致幻物才能缓解的地步,姜涣定是更比自己还忧虑。
就在三人还面面相觑,敌意四起的时候,老妪突然站了恰来,冲着三人中个子最小的姜涣横撞过去。
老妪嘴里大喊着:“去死吧你们!去给我儿子陪葬!”
老妪势要把姜涣冲撞到旁边的河道里。
姜涣未对老妪设防,一瞬间栽倒入江,甚至没来及喊救命。
萧景明一个转身将匕首扎在老妪的腿上,反手将老妪制服在地,转头之际,只听“扑腾”一声,扶登秦把鞋子一踹,扎入水中。
......
沧江岸边,姜涣大喘气地吐水,眼睛挣得圆鼓鼓。
姜涣甚至现在还没想通,为什么这老妪要拿自己这个与此无关的人为他的儿子陪葬。
扶登秦将发带绑着的湿漉漉发梢往后一甩,吹起衣边挂在的口哨,呼唤在睡觉的石岳。
萧景明这时已经不见,只见岸边为姜涣和扶登秦留下的火把和两个女侍端着外套朝她们走来。
鎏金车驾内,烛火将蟠龙纹投射成扭曲的影。
萧景明指尖的匕首正挑着一枚金豆,针尖幽蓝映出太子眉间阴翳。
太子忽然轻笑道:“谢氏往官道塞养流民,好巧不巧,就赶在我们即将抵达这几日。”
太子手上细沙从模拟沙盘的山峡的沟壑间泻下,渐渐堆出个狰狞的兽首模样。
萧景明将金豆放回眼前的盘中:“谢氏年年上报财政治水亏空,却有金豆收买流民,在驿道给我们下马威。”
太子南宫昭铭的指尖轻叩沙盘边缘,细沙自峡间沟壑处簌簌滑落,揭示着这西北一代真正的“王”——谢氏。
太子轻笑:“亏空我看是真的,他们是穷到,黄金不值钱了。”
太子目光掠过萧景明低垂的脖颈:
“沧江九曲的泥沙埋得住白骨,可埋不住谢氏的野心。这次你的任务,就是跟紧扶登氏的巫工,明面上是监工,实则查明这些金子的来源。记住,切莫打草惊蛇。”
萧景明单膝触地:“是。”
十三个日夜的颠簸后,青篷马车碾过最后一道山梁。
平峡关的灰砖城墙从雾霭中浮出,城头旌旗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
在放好行囊后,扶登秦应其他巫工所邀,去附近的江边洗个澡解解乏,而姜涣那夜之后就有些怕水,便不去了。
——
立夏烈阳,粼粼波光碎成万千金箔。
扶登秦赤足踩在浅滩卵石上,水青色袍角随意掖在腰间,玩着手边的芦苇。
江水里沐浴的巫工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荡开涟漪——
有人朝着扶登秦泼来水花调侃道:“秦工三年没来工部,可还记得怎么测水啊!”
“日日夜夜,梦里练习!”扶登秦扬手将芦苇抛向江心,涟漪顷刻吞没草茎。
扶登秦:“倒是你们,洗完就准备测第一段水域了,别到时候比我待业三年的手还生疏!”
巫工们洗完,正好遇到石岳扛着青铜测杆大步踏来,惊飞一群白鹭。
石岳粗声粗气将工具堆在碎石上:
“水位标尺、浮筒、定盘星——都齐了!”
石岳一顿操作震得几只河蟹慌慌张张横着逃开。
放下后,他又补充道:“就是向导被萧家小子扣着对货单,咱们得自己摸路!”
扶登秦心道真是和萧景明不合,偏偏这第一段水域——虎跳峡,没有本地向导指引暗流,巫工很难安全测量。
与此同时的,江心处,浪花突然炸开雪色琼玉。
七八个少年如银鱼般破水而出,古铜色臂膀挂着水珠,在夕阳下泛着蜜釉般的光泽。
最前方那人反手抹去脸上江水,露出一双淬着星火的眼。
同伴笑着甩他一捧水花,笑道:“谢郎游得比去年更野了!从前‘浪里白条’白得晃眼,如今倒像块烤糊的麦饼!”
同伴空中所言的谢郎,正是有着一双淬着星火的眼眸的少年——谢覆舟。
他懒洋洋仰浮在水面,肌肉线条随呼吸起伏如远山轮廓,指尖不经意地弹出一枚石子,正击中调侃者的额头:
“黑些才好,省得你们这群旱鸭子总拿白斩鸡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