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为昏沉着睡去的董真清洁好便没再留宿,而是步回了自己的寝殿,愉悦地哼着不成调儿的童谣,断续的女声回荡在空旷无人的夜里,空灵悠远。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喵喵喵,猫来了……永远都不能离开……”
次日清晨。
知明坐在董真对面的桌边,神色复杂地看着为了逃避和他说话,一早起来就拿着书在读的董真。哦对了,他盯着他看了一柱香,一页都没翻动过,这一页的内容可真是晦涩难懂,呵呵。
知明冷笑一声,冷不丁开口打破了董真的尴尬道:
“心有白月光?只是当替代?不会叫陪睡?”
一连三个问句咄咄逼人,董真却没有惧色,他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只是“陪睡”两个字一下子唤起了他不愿回味的记忆,耳尖一下子红了。他放下书反驳道。
“没有陪睡,而且是我主动的。”
“没陪睡?我就在栖鸾宫里,昨夜叫水还能瞒过我吗?你主动?那这位公子,请问咱们千辛万苦找一个替身来培养的意义是?”
董真直接忽略了前两个问题,正色道:
“我被封昭仪这事事发突然,身为后侍这确也是无可避免的,想再培养出一个让董长清看不出区别的替身,短时间内不可能做到,她是习武之人,又是一个多疑无常的帝王,比常人敏锐得多。”
“那你就主动献身了?可是你……”
话没说完,董真就打断了知明,他加重了语气,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知道的,时间不多了。”
知明一怔,沉默了下来。室内的气氛因这一句话变得紧张,空气都仿佛滞涩起来,难以流通,让人想要大口喘息,却仍然同被扼住喉颈般胸闷气短。董真埋下头去,眼神紧盯着摊开的书页,只是这次,再无人有闲心观察他的视线是否挪动过了。
半晌,知明才又开口了,他的话音很轻,像一根羽毛盘旋着,因为风的阻碍难以落到地上,只能任由它吹到不知名的地方;又像是一朵浮萍,没有根扎在水下,只能任由它推到无定数的方向。
轻轻的话语,却重重砸在董真心上。
“你有没有想过,就这样把日子过下去呢?”
董真猛地抬起头来看向知明,知明没有理会,而是望着他年轻的面庞和惊疑的神色,兀自接着道:
“就这样做一个普通人。董长清年轻貌美,后宫空置,对你也确有几分真心,你就留在这里安安稳稳地生活不好吗?
大人的事情,不该把恩怨留给孩子,对我们来说,你还只是个尚且稚嫩的、青春正好的、前途一片光明的年轻人,我们都希望你好好的,不愿意把你牵扯进这个无底的漩涡。
就留在这里,把日子这样过下去吧。”
董真只觉得一阵怒火自肺腑冲腾至头顶,在眼底烧起灼热的血色,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揪起了知明的衣领,咬着牙低声吼道,
“就这样得过且过?就这样放弃?你现在跟我说咱们安于现状就过这样的日子吧?”
董真松开手,知明淡淡地整整被他扯松的衣领,董真看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扯下掩在衣物下的平安扣,攥着绳子举在知明面前。
“咱们做了多少准备,花了多少心血,害了多少人你比我更清楚,你现在跟我说放弃,你难道忘了家人、忘了仇恨,把一切都忘了吗?”
董真小心地收回平安扣,冷笑一声,口不择言道:
“我看你是被董长顾迷的找不着道儿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吧,你看着她的脸,不会想到知秋是怎么死的吗?”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董真脸上立刻浮现出红痕。董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溢出血色。
知明脸上不见了笑容,这时的他真真正正显露出了长辈的威严,一双眼中流露出锐利的锋芒,寒凉无光。
董真回过脸来用手背抹去血迹,他直视着知明的目光,说道,
“对不起,用知秋刺你是我的错,但我的想法不会改变,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罢便离开寝殿,室内只留知明一个人,待在原地,怔愣着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