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占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正不紧不慢地冲着茶。
白色的热气从壶嘴冒出来,挡住了那张脸。
江鹤白看见周时淮,没站起来,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空位。
“坐。”
周时淮拉开椅子坐下,没出声。
江鹤白把一杯刚倒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茶水是黄色的。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周时淮没动那杯茶。
江鹤白也不管,自己端起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
“周先生真是好手段。”他放下茶杯,话也说开了,“在安璃身边待了两年,不声不响,就成了宋家的女婿。这份本事,我比不上。”
他说话的调子像是在夸人,可那股从上往下看人的劲儿,一点没藏。
周时淮人往椅背上一靠,没接他话里的刺。
“江总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江鹤白笑了,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桌子中间,“我这个人,喜欢有话直说。”
“这里面是一张卡,两百万。”
“密码六个八。”
“拿着这笔钱,跟安璃离婚,然后从南城消失。以后,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江鹤白说完,就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周时淮,等着他做出选择。
在他看来,一个保镖,月薪八千,两百万足够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周时淮也笑了,他摇了摇头。
“江总误会了。”
“我不是嫌钱少。”
“我是说,在你眼里,宋安璃就只值这点钱?”
江鹤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时淮没理会他的错愕,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跟你们不一样。”
“我不要钱。”
“我要的,是宋安璃这个人。”
几秒钟后,江鹤白把茶杯重重地放回桌上。
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周先生,安璃不在这里,你这番深情的表白,是演给谁看?”
他往椅背上一靠,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谁还不知道谁?”
江鹤白抬起手,点了点桌上那个装着银行卡的信封。
“我们三个,从小陪在她身边,为了什么,你不会不清楚。”
“现在你半路杀出来,不就是看中了宋家的钱?”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了音量。
“别装了。大家都是为了钱,你何必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
周时淮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江鹤白,然后,他抬起手指,朝着江鹤白的身后指了指。
江鹤白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最好,还是自己回头看看。”
周时淮说。
江鹤白带着几分不耐烦,转过了身。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靠着一扇木制屏风的地方,宋安璃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职业套裙,手上还拎着车钥匙,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又听见了多少。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那份平静,比任何质问都让人心慌。
江鹤白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用来打发这个保镖的手段,在看见宋安璃的那一刻,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茶馆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鹤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安璃,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开口,连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有多慌乱。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宋安璃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江鹤白的心上。
她走到桌边,停下脚步。
“不是我看到的那样?”
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拿起桌上那个信封,掂了掂。
“那是哪样?”
“我……”江鹤白语塞,他急切地想要辩解,“我承认,我约他出来,是想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你。”
“但那是因为我担心你!安璃,我是真心为你好的!”
他伸出手,想去拉宋安璃的手。
“我只是想让他这种别有用心的人离你远一点!我怕你被骗!”
宋安璃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怕我被骗?”
她把信封扔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