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防卫队第三演习场,人声的嘈杂如同浸了水的棉絮,沉闷地堵在耳膜外,

    就在这时,带着独特韵律的关西腔,却像一根细小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过黑冢雾逝的神经末梢,带起一阵细微却难以忽视的刺痒。

    她愣了一下,抬眼,视线穿过前方那片晃动、模糊的人形色块,最终艰难地聚焦——

    又或者说,仅仅是停留在一团由浓郁黑紫和刺眼白色构成的、边界不清的色块上。

    “我是第二轮测试的选拔委员长,第三部队副队长——保科。”那团色块发出声音,

    “资格测试会在这个演习场中进行。”保科宗四郎脸上漾着惯常的笑容,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精准地锚定在那个表现特殊的新人身上,

    然而……对方表现的静默得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像,

    过长的黑发如同厚重的幕帘,将她的表情、甚至呼吸都严密地遮掩起来,只留下一线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

    她似乎连一丝空气的流动都吝于回应。

    保科宗四郎微不可察地轻轻叹息,然后开始讲解完测试要求,

    在展示了演习场内的模拟怪兽后,他立马就领着众人去更换装备。

    通道内光线明亮,脚步声回荡,

    黑冢雾逝虽然走在第一位,却还是习惯性地将自己缩在前面人的阴影里,

    她头颅低垂,仿佛沉重的不是思想,而是那具躯壳本身。

    保科宗四郎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自然地退到了她身侧,与她并行,

    空气的流动仿佛瞬间凝滞了,

    即使隔着一段客观存在的距离,黑冢雾逝那过于敏感的感知系统,却已如暴露在外的神经末梢般,将一切细微扰动都捕捉、放大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她能“感觉”到身边那个由黑紫白色块构成的存在所投来的视线——

    那视线像带着实质的重量,沉沉地压在她低垂的颈后皮肤上,

    更难以忽视的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属于活人的温热气息,

    它搅动着原本沉寂的空气,形成一种无形的、粘稠的侵扰,不断冲刷着她竭力维持的脆弱屏障。

    太近了……

    明明空间尚有富余,但在她那被无限放大的感知世界里,这个人形的轮廓和其带来的扰动,已经强硬地挤占了她赖以喘息的安全距离。

    “还好吗?” 那带着关西腔调的声音,此刻更像是在这被无限放大的感知旋涡中心投下的一颗石子。

    在这多重侵扰的叠加下,黑冢雾逝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被骤然拉满到极限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发出无声的尖叫,

    一种近乎窒息的僵硬感死死攫住了她,仿佛要将她钉死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自己干涩的喉咙在蠕动,几个音节像生了锈的齿轮,艰涩地、极其缓慢地碾磨出来:“……谢谢…没事。”

    她祈祷着这简短的回答能筑起一道墙,让身边这个过分活跃的“色块”退开,

    身后那些无形的、如同芒刺的视线已经让她如同身处荆棘丛中,再多一丝关注都像凌迟,

    然而,那团“色块”非但没有远离,反而更近了些。

    他带着探究意味的声音再次传来:“头发这么长,不碍事吗?”

    保科宗四郎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她垂落的黑发上。

    发丝在微弱气流中无意识轻颤,光泽流转,随着风时晃起时,就像一块由上好黑缎制成的窗帘,天选的吸猫利器,

    感觉会是那种一出门就被猫死死扒拉脑袋的存在啊…

    他目光的轨迹,像带着温度的指尖,隔空拂过冰凉的发丝,

    这无形的“触碰”在黑冢雾逝迟钝的感知里激起一丝作用于躯壳的战栗——那是一种几度与意识脱节的生理回响。

    这一次,黑冢雾逝抬起了头,动作中带着一种被强行触发的、近乎机械的僵硬,

    几缕沉重的发丝因这突兀的动作甩到了她苍白的颊边,像冰冷的藤蔓贴上皮肤,她却毫无所觉。

    她声音平直的像一块打磨光滑的冰,所有暗流都被冻结在绝对零度之下,连那丝微颤都消失了: “我记得防卫队没有发型要求。”

    话语出口的瞬间,连她自己都觉得那声音空洞得像是从别的什么地方传来。

    生气了?保科宗四郎当即笑起来,露出一对虎牙:“你说的没错,我们防卫队没有这种无聊的规定。”

    黑冢雾逝没再说话,一股极其微弱、极其短暂的异样感,在她心底那片早已板结、冻透的深潭底部,极其艰难地试图翻腾,

    那感觉模糊不清,混杂着被冒犯和被注视的残余信号,也带着一丝尚未成型就即将熄灭的奇异热度,

    所以为什么……会对她感兴趣?疑问尚未成形,便已在意识的荒原上飘散,算了,他应该也不会坚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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