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绝的轻纱一般飘过起伏,轻柔的摩擦声在耳畔响起。
“你自己出钱吗?”杰罗姆停下来,站直身体,向沙漠远处看去。
“是的。”华黛说,“这没什么,我们继续走。”
她敲了敲终端,“今天还剩下十三户,我来推摩托吧。”
“不,我可以。”杰罗姆立刻把摩托拉到一边,腼腆地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刚刚你们谈的时候,我休息够了。”
于是他们继续走,两个小黑点逐渐远去。
他们走到了难民区的另一端,只好借住在别处,不再回比尔家。华黛本来担心杰罗姆会觉得不合适,但很快就发现他远比她要兴奋好奇。按他的话来说,难民们把时间都花在生存上,才不会无故去到另一端。
这期间,华黛参与了一次庆祝基地成立的节日派对。出乎她的意料,人们在派对上很热情奔放。他们在屋里屋外的空地上跳舞,像是要一扫而空一整年的苦闷,几乎使她忘记在访谈时见证的许多眼泪。
华黛和杰罗姆本来在角落里喝酒喝彩。酒意上头,华黛站起来,对杰罗姆说:“你要不要和我跳支舞?为我们这几天的辛苦庆祝。”
青年平时也很少喝酒,虽然黑肤色不显红晕,但脑袋已经完全迷糊了。他立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疑惑地问:“这不是该我说吗……没关系,我很愿意!”
两个都不会跳舞的醉酒笨蛋冲到空地,随着音乐互相踩脚,相视着大笑。
当烟花乱七八糟地冲上夜空时,华黛抬头,闭上眼睛。
她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遥远的中心区,她只是一个循着微光行走的人,但她很享受这一刻的欢畅。
杰罗姆正拿啤酒回来。他看着她镀着彩光的面庞,感觉到自己那颗笨拙的心脏缓缓打开了。但他已无师自通地预感到了这一切的最好结果。他跑过去,弯着腰,让华黛揽住他的肩膀——她伸手指向正在天空爆裂的一簇红色。
从开始考察访谈和勘测难民区面积,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他们借住在外一个星期有余,当他们终于能再回到比尔家时,华黛看起来黑瘦了不止一点,两人都狼狈且风尘仆仆。
不过,他们的名气也响亮了太多。难民们都认识了“凯·劳伦斯”,在与她擦肩而过后,他们用或好奇或抗拒、或热忱或冷漠的眼神注视她的背影。
第二十六天,华黛终于结束了所有考察,她的记录将成为维护难民和移民权利的重要资料。她思考了很久,认为机不可失,于是在难民区低的一处小广场发表了出发前就拟好的演说。
经过这么多天的考察,她感觉到人们对很多事的态度并不积极。他们需要她这样的人,不会抗拒好处,仅此而已。
她删减了大部分内容,又增加了这些天的见闻。近二十分钟的演讲后,她作了最后的结语,“有些人在恐惧,有些人在犹豫,有些人相信只要忍耐,生活就会更好。这没什么错,我们以这种精神不屈地活着,还塑造了远方名为伊甸的繁荣辉煌,我们为什么不相信它有效?但你们更应该相信,相信自己内心深处微小的质疑,相信那片净土里不会有我们的位置,相信已在奋斗的战士,更相信自己。去选择吧,斗争、或沦亡!”
华黛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人们和自己的情绪都被点燃,可是相应的不安也在她的心中愈发深刻。指甲陷入肉里,她压下这种不安。
“在恐惧方面可不能当先驱。”她自嘲地想。
当她走下台阶的时候,脚不自觉崴了一下,杰罗姆扶住了她,“小心!这里人太多了……”
人们簇拥在华黛身边,争先恐后地喊着自己的诉求,中间也夹杂着谩骂与嘲笑。杰罗姆艰难地把自己和华黛拖出人群,登上飞行器,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我真怕有什么意外出现。”
杰罗姆没好意思说,如果不是自己偶尔会看看新闻,华黛刚才的演讲对他来说就是完全的新家伙。其他人只会更加受冲击。
但他并没有劝阻。一方面,他愿意相信凯的决定都是对的,他不应该改变;另一方面,在内心深处,或许比起基地战争来说无足轻重,但他还是想看见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