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场合。阿尔弗雷德笑着说:“请几位尊贵的来宾去会面室吧。士兵留在酒店外围。”
几位随行的前线基地军官顿时变了脸色,但伊威仍很冷静,“原地列队。比约恩,林格,你们随时注意。”
华黛不意外他这么放心,毕竟他本身就是一个A+级异能者。一行人走到酒店内的会面室,没有话筒,没有聚光灯,只有最平实的交流。华黛陷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沉默地倾听伊威和克鲁斯的交流。
一切都很顺利,在克鲁斯的牵头下,工业部部长的态度很客气,设备的价格也很好看。但不出她的意料,克鲁斯和伊威在主导权上发生了分歧。
虽然阿尔弗雷德·克鲁斯是她的引路人,但他与她的理念本质上并不相同。
之所以选择捍卫难民与移民的权利,是因为阿尔弗雷德想让他们更好地为基地服务,避免动荡。而华黛,她自认还没到可以高谈阔论见解的时候,但她确实只是想要为他们和更多人争取权益,最多在这个过程中获得更高的个人地位罢了。
因此,她可以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提供设备和人员给伊威。但克鲁斯不同,华黛甚至能想象如果不是她这次行动,他很快就要转向别的派系来发展伊甸了,当然不可能轻易做有利于前线的事。
“谈论合并问题是否太早了?”她开口,“至少这一次合作是绝对有益的。”
伊威视线短暂地落在她身上,然后靠向沙发翘起长腿,淡淡地说:“是的。”
阿尔弗雷德同样看向华黛,后者在他眼里看到了莫名的怅然。
“好吧……那就让我们等待未来吧。时间已经很晚了,让我们明天再继续愉快的会面。”
他倒也没有咬死,事实就如华黛所言,即使阿尔弗雷德所属的派系想要利用前线基地的军事力量,也无法处理前线基地的感染率问题。贸然合并只会导致更严重的动荡。
人们交谈着走出会面室,华黛在人流中走到阿尔弗雷德身边,抓住他的手,“克鲁斯,你的腿?”
他伸手覆上华黛的手,似乎并不在意地开玩笑,“中风而已,谁让我对宴会欲罢不能?”
他继续说:“即使我不能再正常行走,你也会自己去到想要去的地方,不是吗?看,那条从底层人的尸体里杀出来的恶犬正在等你。”
他的话带上一丝出身上流的傲慢与冰冷。她不喜欢这种语气,即使他是“老师”。但他的前半句话却令她的情绪和心冷冷静静地沉下来。
华黛收回手。她侧头看到伊威驻足在门外的暗影中,像一尊不会动弹的漆黑雕塑。她向阿尔弗雷德说:“你老了。”
转身离去,老者有些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小心……”
华黛攥起手,指甲陷入肉里。她知道阿尔弗雷德或许能放任她独自一人转移了那么多人到前线,但却不会给她更多的指引。这样的认识让她心里生出一丝不安和惶惑,她还能借助谁的力量来佐证自己的决策的正确性?
杰罗姆站在门外,一边担忧地迎上来,一边试图从逐渐合拢的门里看阿尔弗雷德,“老师还好吗?”
她面无表情地扯谎,“他很好,也很支持我们。”
“华黛。关于伊甸基地的事,我希望单独与你谈谈。”
大手从黑暗中探出来落在她的肩上,带着深入皮肤的火热温度。她僵了僵,没有躲避。
杰罗姆皱起眉,正想阻止他,华黛却先开口了,“我知道了,我会去找您。”
华黛的心情始终有些沉重,不过在她走进套房时还是尽量调整好了状态。伊威脱下大衣,并没有交给机器,而是自己挂在了衣帽架上。他取出一瓶白兰地,倒了一些,然后一饮而尽,“事情并不那么容易。”
这是一句没有感情色彩的陈述,不过华黛还是说:“抱歉,我失算了。”
伊威坐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我不是在责怪你,请坐吧。”
华黛依言坐下,洁白端丽的面庞有些若有若无的伤感。她忽地想起一件事,“指挥官,您是否知道,今天是玛格丽特院长让您隔半个月就要咬我一次的日期。”
经过检查后,那些完全算不上血清的合成物对伊威的疗效不如她本人的血肉,因此玛格丽特这样告诉她。
男人沉默片刻,才说:“我知道。但我叫你来,并不为这件事。”
华黛翻找到了套房里的医药箱,递给伊威,“您可以开始消毒口腔了,控制感染率很重要。”
当剧痛从布满粉色疤痕的手臂席卷而上,血色滴入器皿,她痛呼一声,心里忽然意识到那位老者确实在担忧着她。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因为认定并且规划好了一切,就认为豺狼虎豹都只是计划中可以克服的一环……但她真的不会被吞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