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木见状,把瓶子递给她:“喝一口,可以暖暖身子。”
辛夷应了一声,喝了一小口,咳嗽一声,神色古怪。
真木莞尔,精灵的口味与人类相去甚远,想必辛夷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她拿回瓶子,抿了一口,像饮下一簇泛着甜味的火焰,从喉管一直烧到四肢百骸,把寒意都驱散。
“离开夕句之后呢?”真木问,竭力把自己语气中的打探之意降到最低,“你们就一路直奔寒林而来了吗?”
“当然不是。”辛夷说,“甩掉夜枭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们走了一条折来折去、有十八个拐弯的路线,有时候甚至得回头走一小段路程。整个过程中,夜枭始终没能追上我们,这也是我放松警惕的原因之一……唉,可怜的孩子!落入夜枭爪中,和落入地狱也没什么两样。”她叹了一口气。
“孩子?”真木重复道。
“没错,我们在夕句里遇到一个有灵气的男孩,他名叫折具,帮了我们……一点小忙。”辛夷揉了揉自己的脸,“他知道我们来自什么地方,一个劲恳求我们带他走。他有着不错的魔力天赋,整日里担惊受怕,生怕被夜枭发现……你知道的,白塔向来欢迎所有厌恶朔风的人加入。我现在只希望他的骨头够硬,不会在夜枭的手段下吐露自己的秘密;不然,一碗‘圣水’灌下去,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她飞快地瞥了真木一眼,似乎想从精灵脸上看到一些变化的神情。但真木依旧是那副耐心的、若有所思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自从百年战争之后,精灵选择避世而居,从不干涉其他种族,人类内部的纷争自然也不在他们关心的范围之内。显然,辛夷对真木的出现感到好奇与诧异。白塔是由人类法师组成的——起码绝大多数都是——那些向来高傲厌世的精灵怎么会纡尊降贵、听命于人类呢?
但真木并没有那么的……与世隔绝。她谨慎地展露出自己的好奇心,显然,她对朔风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也有所耳闻。
在帝国境内,每个展露出魔力天赋的孩子都需要赶往夕句,接受训练。人们往往觉得这是好事,但官员不会告诉他们,其中最有天赋的那些将会被收揽成为“夜枭”,成为那些潜藏在暗影当中不见天日的一员;剩下的多数会加入帝国庞大的官僚系统,为各个城邦的主人效力,维持帝国长久的统治。而那些不听话的孩子将被灌下毒药,失去法力,变成废人。
“圣水”,就是那种毒药的另一个名称。
朔风……朔风。真木喃喃默念这个名字,它像一条毒蛇一样在心间缠绕。
百年战争已经过去了七十多年,那个阴狠又狡诈的人如今站在整个帝国的最高处,他篡改历史,气定神闲,令四代帝国的统治者都成为他的傀儡,令世人以为他不过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白塔是如今唯一一个敢于明牌反抗他的组织,也正因如此,它处处遭受围剿,不断折损,急需新鲜血液的加入。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愿意破格接纳精灵。
她们在火堆旁铺下毛毡,蜷缩入眠。辛夷很快就入睡了,她的呼吸悠长平稳,即使在睡梦中,她眉心也有消不下去的浅浅纹路。
真木把目光投向夜空,宽阔而冰冷的银河挂在天上,看得久了,那些星辰在她眼中流动起来。她默念它们的每一个称呼,直到自己的心绪终于平静,直到她沉入无梦的睡眠。
*
第二天一早,她们醒来便即出发赶路。辛夷将惨遭偷袭的露营地位置指给真木看,那里遍布践踏痕迹,杂乱无章的马蹄印依旧没有消去,拖拽重物的痕迹一直延伸出数十米之远。
真木细细倾听周围草木的声音,判断出了夜枭离去的方向。
她们抖擞精神,沿着那些痕迹的指引一路追去。
开始时辛夷抱着很大的希望,因为夜枭留下的痕迹是如此明显,挂在灌木丛上被撕烂的衣角、泥土中明显更深的蹄印、被胡乱丢弃的小刀与佩饰。但那些痕迹很快就都消失了,在跨过一道河流之后,真木也无法继续追踪了——河水洗去他们的气味,石滩上无法留下足迹,而周围的草木也懵懵懂懂,给出的信息飘忽不定。
真木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些植物像是被某种出乎意料的存在震慑到了,它们的枝叶互相碰撞,借着风声窃窃私语,敬畏与惊奇占据了它们的整个心灵,以至于对真木的询问都反应迟钝,不再上心。那不可能是对夜枭的,因为它们的情绪中没有丝毫厌恶。
她将这个情况告知了辛夷,辛夷皱起眉头——说实话,她的眉头好像就没放平过:“你知道这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真木沮丧地承认,“我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如果必须作出猜测的话,这就像是从未见过精灵的植物突然受到了精灵王的爱抚。”
辛夷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可惜了,我们现在顾不上研究这个奇迹。如果实在找不到夜枭的踪迹,我们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