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流泪,但又抬不起手去擦,只好把脸埋在草叶之中。适才那一番折腾使周围的野草一片狼藉,她嗅到草叶被碾碎之后湿润而清苦的气息。
小龙伏在她身边,同样疲惫不堪。但龙的身体素质比人类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过了片刻,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用唇吻轻碰司晨的后脑勺。
你没事吧?他问。
司晨拼尽全力翻了个身,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应该没事。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她感觉自己一辈子都不想起来了。小龙站在她身边,俯首看着她,神情有点迷惘。司晨估计,自己脸上的表情和他差不多。
她缓了一会儿,整个过程中,小龙的心音一直在她心里回荡,像一只永不停歇的蚊虫。她能接收到他所有的情绪,不管那情绪多么细微。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从此就和他连在一起了。
司晨用双臂撑起自己的上身,随后屈起右腿,发力站起。她向前踉跄了一下,很快站稳。小龙仰头看她,他的尾巴一直在焦虑不安地甩动,在地面上扫出一片扇形的痕迹。
她四下里看了一圈,那个作为罪魁祸首的罗盘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点灰白色的余烬,显得很是可恶。除此之外,那场爆炸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司晨有点恼火。让她更恼火的是,小龙似乎不像她那么一头雾水。他们刚刚接收了对方的所有记忆,所以,他在她的记忆里寻找到了可能的答案——但她自己却还没有。
你的父亲在罗盘里储存了一个魔法。小龙抖了抖翅膀。
“可他又不是什么法师……”司晨满怀疑虑地喃喃出声。她想起父亲对这个罗盘的珍视,想起他常常在月光下拿出它来端详。
小龙注视着司晨,眼神古怪。是吗?他问,你知道的,大多数情况下,魔力都是遗传得来,而刚刚,那个东西调用了你的魔力。
“我?”司晨指向自己,不敢置信。一时间,她心乱如麻。
要说她完全不高兴,那是不可能的;任何一个小孩都幻想过自己是一个法师,能够变出华丽的闪光,打一个响指便即隐身。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天赋真正出现在她身上。她回忆起刚刚洪流从体内汹涌而出的感觉,那股洪流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抽干。
那就是魔力吗?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小龙适时提醒她。如果你有魔力的话……
——那我的父亲很可能也有。司晨阴沉着脸。很好,他又多了一件没有告诉她的事。不过,可能是他隐瞒得太多,她现在竟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生气。
他为什么要在罗盘里灌注这么一个魔法,然后再把罗盘交给她?或者说,如果白龙没有遭遇意外、被她如愿找到的话,这个魔法会在她和那条白龙之间生效吗?把一条龙和一个人绑定在一起,这究竟是什么样的魔法才可以做到?
司晨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等到心绪平静下来,她对小龙说:我们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
太多了。小龙表示赞同。
司晨拧起眉毛:而且,这些问题目前只能保持无解的状态。她叹了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
小龙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知道司晨接下来要说什么,因此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尾巴甩动的频率都快了几分。
……但是第一个问题,是给你取一个名字。司晨续道。
*
她在原地坐下,开始盘算怎么给一条龙取名。小龙在一边卧着,时不时提出一点意见。这真是个难办的差事——能用什么来给一条龙取名呢?她以前只给自己的宠物取过名字,她为那只画眉取名叫红土,因为它羽毛的颜色是铁锈般的深红。
只是想到她给这只画眉取名的经过,小龙就作出了强烈的反应。我不会让你给我取名叫白土的!他坚决地说。司晨本来想指出她的审美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但还是放弃了。他们提出十几个名字,反复斟酌,又都否决。最后,连小龙都有点气馁,想着要不要依她的想法算了。
司晨默默看了他一眼。她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暂时把大脑清空。当她再次抬眼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
天开始亮了,笼罩天地的黑暗开始消退,像一缸浓墨被持续不断地注入清水。些微亮光从身后显现,司晨没想到自己和小龙熬了一个通宵,停下头脑风暴,转身面向东方。
远方的黛色山脉之上,一小块白色先行出现,光接触到的地方,墨一般的夜色被稀释成深紫。小龙敛翼立在她身旁,和她一起迎接日出。
当东方的天际溢散出玫瑰色的晨曦时,四目所投之处,一颗启明星自晨曦中现身。司晨惊喜地发现,它和小龙鳞甲的颜色一般无二。
我想好要给你取什么名字了。司晨说,激动与欢欣在胸中交织。
启明?小龙轻而易举地从她的意识当中摘出了那个名字,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