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蛋动了。
它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动一下,好像壳里的小龙在舒展筋骨。又是那种细微的抓挠声,只响了一两下,停止了。司晨心惊胆战地盯着这枚龙蛋,几乎要绝望地呻吟出声了。
天哪,你现在要来添什么乱——
砰!
碎裂之声轰然响起,在洞里激起经久不散的回音,司晨也跟着震了一下;相同的声音接连炸响,蛋壳表面绽出曲折裂纹,迅速蔓延,直至寸寸碎裂。
一条龙从蛋壳碎片中展开翅膀。
它通体覆盖着白色的鳞片,眼睛呈淡淡的金色,炯炯有神。雏龙向前探了探小小的鼻吻,它的头颅是钻石形的,棱角分明。十二根翼骨撑起一对比身体还大的翅膀,边缘突出锋利的骨刺。它的翅膀形状和蝙蝠类似,但更为华丽尖锐。
不光是翅膀,它的脖颈上也有一根根挺立的骨刺,由颈至脊,一路延至尾端,形状狰狞。它有四只爪子,正不耐烦地转着圈,踩踏蛋壳的碎片。
清水一样的液体从雏龙身上滴落下来,蛋壳碎片朝里的那一侧结着类似的透明液膜,司晨猜测那就是滋养雏龙的蛋液。她屏住呼吸,这时法师和雌龙都被她抛到脑后,只顾着欣赏这个幼小而威严的生灵。
它真漂亮,而且十分独特,和她见过的一切生命都不一样。
她慢慢伸出手去,碰了碰雏龙的侧背。它的鳞甲坚硬光滑,沁出浅浅的凉意。雏龙好似这时才注意到面前有个大活人,用明亮的双眼望着她,张嘴叫了一声;出乎意料的是,它的叫声十分细弱,像是小猫的呢喃。
见她呆在原地、没有动静,它回身嗅闻禁锢自己数月之久的蛋壳碎片,泄愤般将碎片咬成齑粉。
这个举动终于让司晨回过神来,她拿过一块蛋壳碎片,研究半晌,用匕首划了一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找来一块石头,用力砸向它——石头裂成两半,震得她两手生疼,但碎片毫发无损。
司晨看了一眼致力于消灭蛋壳的雏龙,对龙牙的锐利程度有了切实的认知。
如果它咬我一口,怕是能把我的骨头也咬碎。司晨心想。奇怪的是,虽然明知这条雏龙十分危险,她却对它生不出任何惧怕或者防备之心。是她目睹了它整个破壳过程的缘故吗?龙难不成也有雏鸟情结?司晨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消灭完蛋壳之后,雏龙转而去嗅闻盛放自己的浅坑,它嗅得十分仔细,好像能闻到人类感受不到的气味。它细小的尾巴拖在身后,轻轻一扫,在地面上扫出半圆形的刮痕。
司晨的目光陡然一凝。她看向洞穴地面上那巨大的半圆形痕迹,心道:原来雌龙是直接用尾巴扫平整个洞穴的。她估计了一下雏龙的大小,它从头到尾大约有四十厘米那么长。现在,它的翅膀是收起来的,因此司晨没办法衡量它的翼展到底有多少。
不过,那么巨大的生物刚破壳时居然如此小巧,令她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你会是罗盘想要让我找到的吗?
她摸出罗盘,平放于掌心,细长指针旋转几圈,指向了原先那个北偏东少许的刻度。司晨叹了口气,收起罗盘:果然,这个秘密还没有那么容易解开。
轰!
洞顶震下无数尘土,好像巨人重重踏在洞穴顶上。司晨猝不及防,跪倒在地;雏龙一头栽倒,立即警惕地爬起身来,龇出牙齿,近乎凶狠地左右张望。是那群法师在搞鬼吗?还是……雌龙回巢的脚步声?司晨紧紧抓住匕首的短柄,指关节开始泛白。
等等,事情有些不对劲……司晨皱起眉头,雌龙之所以把龙蛋藏在山间的洞穴里、并且用法术隐藏了洞穴的出入口,那么她一定是想保护龙蛋,使这个洞穴隐秘而不被人发现。她读过的书籍上说过,龙族是狩猎的一把好手,他们擅长埋伏,可以把脚步放得像偷鱼的猫一样轻盈。
如果真的是雌龙回巢,她怎会如此高调?
轰!
第二声响起时,整个洞穴都在震动,但司晨已有预料,稳住了身体。雏龙身体一歪,四爪牢牢抓住地面,这一次它没有摔倒。司晨咬住嘴唇,焦急万分。如果是法师想要强行开启这个巢穴的话,那他们真是疯了——这个轰击的力度就算引起山崩都不奇怪。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可能正是因为她闯进了龙的巢穴,才让那群黑衣法师不得已出此下策。
……他们为什么要找这颗龙蛋?他们想对它做什么?
帝国的民众多数对龙族抱有惧怕或者轻蔑的态度,他们也许终身都不会踏出边境一步,因此也不会来到旋覆山——在地图上,这座山脉紧贴着边境线,但不在边境线之内;她只能确定自己如今不在帝国的领土之上。
那群法师说的是标准的通用语,多半不是当地人;从他们那不由分说就对她下死手的做派来看,不管他们想要对龙蛋干什么,大概都不是什么好事。
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