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他深深看了晏姿一眼,那一眼仿佛穿透了幂篱,“林大人处,若有消息,我会设法知会姑娘。”

    “谢四爷关怀。”晏姿和黛玉一同行礼别过。

    胤禛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流光溢彩、摩肩接踵的人潮之中。

    黛玉疑惑地抬头,“为何又叫四爷,难道小舅父在家中行四?”

    晏姿笑着点了点头,“是呀。”

    回贾府的马车上,黛玉靠着车壁,把玩着新得的小兔儿灯,有些兴奋地低声说着灯谜趣事。

    晏姿却只是静静坐着,幂篱早已摘下,露出那张心事重重的面容。

    车窗外流动的灯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胤禛的话、选秀、父亲前程……纷繁思绪如同车外喧嚣的声浪,一波波冲击着她的心。

    “或许,并非唯一之路。”

    这句话在她心中反复回响,带来一丝渺茫的希望与难以察觉的悸动。

    回到西厢,黛玉早早便睡下了,过年这几日,她闹着要与姐姐同睡。

    屋内暖意融融,角落里静立着胤禛送来的那架可拆卸的玻璃炕屏,晶莹剔透,映着烛火,璀璨万分。

    晏姿屏退丫鬟,只留下案头一盏摇曳烛灯与那罐近来格外看重的君山银针。

    推开窗,清冷的空气涌入,夹杂着远处依稀的爆竹声。

    夜空如墨,细碎的雪花又开始无声飘落。

    晏姿毫无睡意,反复思索着胤禛的话。

    她坐到书案前,铺开素笺,提笔蘸墨,笔尖悬停良久,最终落下:

    父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腊尽春回,京中上元方过,火树银花,犹在眼前,然女儿心绪,如这雪夜寒星,明灭难安。

    四爷处已得确切消息,圣意已定,父亲不日将卸盐政之繁,专司琉璃新窑,此诚上解君忧、下安己身之良机,父亲可暂舒怀抱。

    然,树静风不止。女儿近日偶闻宫中秘辛,太子欲以联姻为绳,缚父亲于毓庆宫之利毂,其意在掌控盐、琉璃之巨利,视我林家为俎上鱼肉,女儿虽深居简出,亦知此议若成,父亲清誉、女儿终身,皆陷泥淖,更恐牵累父亲新职,为太子敛财之工具。

    写到这里,晏姿笔锋微顿,又继续道:

    太子来势汹汹,不可不防。

    选秀之期渐近,女儿如飘萍浮梗,身不由己,虽知父亲素来开明,曾允女儿自主之念,然圣意如天,倘若落定,女儿一己之愿,恐难撼动分毫。

    午夜彷徨,寒意侵骨,伏望父亲洞察京中暗流,示下良策,女儿当谨守本分,静待父命。

    写至此,一滴墨落在“待”字旁,晕开小小的墨团。

    晏姿停笔,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飘飞的雪,胤禛透过幂篱那探询的目光与那句低语再次浮现。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女儿深知父亲必有筹谋,然情势迫人,心实忧煎,万望父亲保重贵体,早定乾坤。

    临禀不胜迫切待命之至。

    女晏姿泣叩上

    乙酉年正月十五夜”

    她将信纸仔细封好,预备明日一早,让听露交给候在贾府外的林淳,送往扬州林如海手中。

    几日后,林如海收到来信,在扬州巡盐御史衙门的书房里,用火漆封好了一封奏折与一封家书。

    他面色略显疲惫,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

    圣旨命他卸盐政、督造琉璃窑的旨意已到,他正伏案疾书,一封是呈给康熙的《恳恩免选自行婚配折》,字字恳切,言明长女性情孤洁,恐难适应宫廷规仪,且自己年将半百,膝下长成者唯此一女,承欢日短,恳请圣上垂怜,免其选秀,允其自行婚配,以全父女之情,亦使老臣无后顾之忧,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另一封,则是给晏姿的回信:

    “吾儿晏姿:

    手书阅悉,京中诸情,吾已了然于胸,惊涛拍岸,吾儿能见微知著,沉静应对,为父甚慰,亦复心疼。

    盐政交割已近尾声,琉璃窑事,圣命难违,然此职专一,反少掣肘,未必非福,太子之谋,乃豺狼之欲,然欲以吾女为质,实属妄想!海一生清骨,岂容女儿受此折辱?

    汝所忧选秀及终身事,为父早有计较,奏请免选、恳恩允汝自行婚配之折,已同此信发出,八百里加急直呈御前!吾儿且放宽心,雷霆雨露固是君恩,然为父亦非全无应对之能,陛下素知我为人,念我半生劳碌,唯此一点骨血,或能垂悯。

    京中局势诡谲,裕亲王府乃至毓庆宫,汝皆需远之,勿卷入皇家事,四皇子示警之恩,可记于心,然天家贵胄,心思深沉,汝亦需持礼守节,静观其变,一切待为父奏折批下,自有分晓。

    吾儿切记:珍重自身,谨言慎行。有父在,天塌不下来。汝之终身,父必竭尽全力,为汝觅一安稳清静之所,不涉权争,不负汝心。

    父如海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