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黑暗里的人自信而笃定地说:“‘清洗令’不会被通过,而我们,我们属于二十区外的同胞,最终会走向权力中心。”
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廖轻青能听见何子诫忍不住嗤笑出声。
啊,多么伟大的理想。
但是在地上的这群老鼠,不是你们“二十区外的同胞”么?
外面始终不落雨,雷声盖过细小动静,男性Beta没有听真切,只能得到仿生体敷衍的回应:“既然能得到朋友这样保证,那我想合作自然会进展得更好。”
“让我看看你们的货。具体交接,朋友应该也不需要我多确认。”
男性Beta点了点头,又低声邀请:“朋友如果得空可以去陪我喝两杯,宴客的好酒我们不缺,二十三区随时欢迎你,这里的门永远朝你敞开。”
“致敬属于我们的理想与事业。”
他转身离开,全程没有留给这群老鼠半点眼神,门外几个监视两人的“互济会”成员始终没有走开。
廖轻青向房间里走了一些,只是为了方便何子诫和她沟通,普通Beta的听力很有限。
她也没有去看角落里挤在一起的人,甚至刻意躲闪着视线,幻觉沼泽没有源头,仍在流淌。
痛苦的尖叫,所压抑的欲望,生者的幻觉。
“你有什么需要讲?”
她平静地倚靠着墙面,触觉冰凉。
何子诫一步步走近她,黑夜里只能微弱看清一个轮廓。
眼睛里没有熟悉的蓝色倒三角了,廖轻青神思漫游。
故意支开“互济会”的人,她以为何子诫有什么东西要沟通,却见他把手套摘了下来,用掌心贴了贴她的手,皮肤温热的质感传来。
廖轻青觉得古怪,却讲不清哪里古怪。
“姐姐的体温好低。”
他干脆把她的手合起来,用双手捂着,低声关切:“状态不对?需要提前撤离吗?”
黑发的仿生体低下眉眼,又掰开她刚刚弄出血痕的左手,仔细地看。
“在这里不好处理,二十三区空气也有能污染。”
实验室外面的人应当是这样的吗?
她恍惚地想。
何子诫见她没有反应,相当大胆地又贴近了一些。
他抓住她的右手又贴上自己的脸颊,低下头,让廖轻青能清晰看到自己漂亮的五官,说话声音又低又可怜:“姐姐?”
仿生体的脸温度比手更暖、更柔软。
天空闪电再一次闪烁,映射进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却是冰冷的,比廖轻青身后的墙还要冰冷。
这让她一瞬间回过神,才想起眼前的人到底在说什么。
他有什么事情就算不管,廖轻青心里还惦记着邀约商人的委托和自己六百克的形变能金呢。
她不太客气地用力贴了两下仿生体的脸,甚至背过手背也贴了一下,借了点对方的体温:
“没有必要,抓紧速度就好。”
“你本来就知道他们背后是你们家新派对不对?你来跟他扯这么一大通是特意给我听的,有什么要我配合?”
何子诫很乖巧地任由她动手完,外面站着人,他们贴得很近,说话声音非常低:“不是姐姐问我严鹭在干什么吗?我知道姐姐想知道才摊开说给姐姐听的。姐姐不用特别在意我的目的,全当来玩也可以。”
廖轻青冷冷地盯着他,忽然开口问:“‘清洗令’会通过吗?”
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又传来轻笑声:“不知道呢,这要看新派吧?”
廖轻青不再和他对话,转身要离开房间,却被他从背后抓住了手:
“‘互济会’的人在等我们,姐姐还要赴邀吗?”
廖轻青回过头,上下扫了扫他。
精神核心直接把她的声音传进对方脑海:我会晚一点到,你不是说来玩吗?让我看看这个赌场里到底能有什么吧。
何子诫朝她眨了眨眼睛,轻声回答:“好啊,那我替姐姐去应付他。”
他们在眼线的监视下离开房间,临走前廖轻青往里面看了最后一眼,神志不清的人们毫无动响。
既然两人分开行动,眼线也分成两波紧紧跟随,廖轻青不能很直接地在这里搜查,得先弄干净盯在身上的眼睛。
在死亡之前,这些经受过训练的组织成员一定会有办法把她脱离掌控的消息散出去。
他们对常人而言非常棘手,然而对经验丰富的实验体杀手而言再简单不过,“互助会”甚至没有独芯能源那些防不胜防的监测技术。
她拐过两个拐角,挑选着自己动手的风水宝地,借机会贴近身后跟着的人。
距离需百米之内。
实验体微微回过头,低垂的眼眸扫过身后,强大的精神核心波幅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