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照一怔,心中警铃大作,本能伸手往裤兜烟盒挡,却被林眠抢先一步,挖出来抽了一根,放在手心里打转。
“我也抽过,”他慢悠悠道,“这味道也不能说不好,挺醒神的。”
应照噎了一下:“可是这不健康,如果要醒神,我桌上有咖啡,你拿一包用热水泡着喝都比这个好。”
“那个是苦的。”
“但这个是辣的。”
“我喜欢。”林眠忽然笑起来,“何况这对我有什么影响?有害物质还没到肺部就被净化了吧……何况,你管的太严了。”
说着,他紧握的左手松开,露出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走的打火机,低头啪的点起了烟,在应照极其意外的目光里不紧不慢抽了一口。
“你对待我,就像教徒对待他们堂前那尊佛像,虔诚而拘谨,甚至强加上无数自己制造的幻想……但这是供奉神明的方法,不是朋友……夫妻相处的形式。”
应照有些怔住,偏头瞥了他一眼。
他从前还是高高在上,未曾被囚的玉华仙君的模样,应照其实也是见过两次的,都是在一些婚宴酒席等严肃重要场合,周围不是飞来飞去的死鸟或者乐姬,就是一些慕名而来,抢在前头拱手作揖,博取好感的仙人,他作为魔尊站在后头,只能远远看见个模糊清瘦的身影,端坐在仙雾缭绕的宝座上,垂眸低眉,美得惊心动魄,神色却是恬淡冷漠的,有时一句话都不会说。
那一刻的震撼深深刻印入他脑海中,以至于即使很多年魔尊如愿以偿在自己的寝殿里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将他彻底拉下神坛,沾染欲-望和污浊,林眠在他眼底永远都是那副冷冷淡淡,充斥着神性,而又游离于尘世之外的清冷模样,似乎调笑和发怒都是不可想象的事。
但此刻望着面前容颜依然夺目,修长手指却夹着香烟,徐徐吐-出白雾的林眠本人,应照却又有一种本该如此的释然。
似乎……自己最初见到的玉华仙君,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应照一时甚至有些怔愣,但林眠没有管他的沉默,皱了下眉,挥了挥面前模糊自己视线的烟雾。
或许是身后的自热火锅已经开始咕噜咕噜冒出煮好的气泡让他有些心焦,又或许是实在不想继续跟应照玩谜语人的幼稚游戏,林眠低下头,掏出手机,开始捣鼓什么东西。
应照顺着角度看过去,就看见如墨般的长发被拨到右肩,雪白的侧颈一路隐没进蓝黑色的睡衣领口里,在走廊照路的昏暗小灯照耀下下,勾勒出一段优美的弧度。
这的确是一个让人心猿意马的角度,应照咽了口唾沫,出神地想下次要不在这里试一试,刚巧自己也有隐形摄像头,到时候拍几张照片私藏也是不错的。
但下一秒,林眠就打断了他的思路,不紧不慢地调出了一段音频,点开打开外放。
里面赫然是他刚刚和白泽的对话。
播到某个位置,林眠抬指轻轻摁下暂停键,然后剪辑,剪切,最后播放了自己截出来的一句话——白泽震惊到极致的那句“你怂恿的?”
气温骤降,空气被冻结,森森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音。
“解释这句话吧。”在极端的寂静之中,林眠放下手机,抽了口烟,然后将应照手里的烟夺过来,掐灭丢到垃圾桶里,“解释清楚,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
应照颤-抖道,“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只不过在其中充当了一些不太正当的角色……难道你在因为这件和我们无关紧要的事而责备我吗?”
“贺怀醒的死的确和我们没有关系,”林眠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但……既然他是昭明杀的,就和我有关系了。”
“你还在关心那个混账?!”
林眠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应照一眼:“当然不是。”
应照心里有点慌——不知道原因不知道理由的慌,他随手从桌上抓起一瓶可乐,打开喝了一口,揉了揉眉心。
“但他的背后代表着的,是季鹤影。”林眠顿了顿,说,“烛龙夺得妖位,林宥又看守不周山天门,季鹤影手执九重天一半兵力派遣权……这样的势力,撼动六界也不为过。”
应照低着头,这一次他内心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几乎半点没有显露在表面上,展示在林眠眼前的只有平静和漠然。
“但妖界不会心甘情愿归附季鹤影的,”半晌他缓缓道,“至少在昭明手下,不会。”
“……因为他后悔帮季鹤影了?还是说,林宥在你的授意下,用什么东西相抵,强迫他在这个时候跟季鹤影反目?”
应照一顿,旋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什么时候知道林宥……”
林眠平静地看着他,许久抬手指了指身后卧室里没有洗的枕头:“莲花香味……只有他身上会沾染的气味。”
应照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定格在枕头套上,脸上露出一点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