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
C省,暴雪扬尘,林眠披了件烟灰色大衣走出宾馆,在狂躁的北风里像一片树叶。
门外的暮南情显然已经等了一会,见他出现,踢了踢脚边堆积成山的烟头,上前接过他的大衣和围巾,打开车门。
“有点晚。”他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林眠笑了笑,无意识摸了摸失去围巾遮挡后露出密密麻麻吻痕的皮肤,伸手把大衣扯过去包在肩头。
“这个时候,晚两三分钟就不必要在意了吧。”
暮南情定定看了他一会,点点头说了句那也是,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窗外大雪纷飞,树木倒退,旋即天地开始扭曲旋转,光怪陆离的光斑在眼前凝聚拼凑,林眠静静地望着这一切,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胸口。
“不舒服吗?”驾驶座上一直注意他动静的暮南情问,皱眉伸手去调车内暖气,“我把温度再调高点……”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发现你对我抱有很大的敌意。”林眠摇摇头打断了他的动作,歪靠在座椅上轻声说,“而我同样也觉得你……似曾相识。”
“我们在哪里见过面吗?”
暮南情的神色不太好看,片刻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我们没见过面,那次是第一次。”
林眠抬眼盯着他。
光影在暮南情面颊上流过,像一条鲜艳的光河,映亮他满眼的愤慨和不满——但那究竟归根于何却无人可知。
“你在撒谎。”许久,林眠收回目光,移向窗外,“你认识我。”
“……如果从前战场上的惊鸿一瞥也算的话,的确。”
“你的表情给我的并不是这个答案。”
暮南情面上的表情微微僵住,片刻,在车拐弯的间隙透过后视镜静静注视了他许久,收回目光,笑了:“您比我想象中敏锐。”
林眠微微颔首,偏头将目光重新聚集在车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象上。
“我曾在你已经不记得的时间中,见过你。”
从凡间开出的车最终落到了魔界贫瘠而荒芜的土壤上,暮南情拉好手刹,收好钥匙,打开车门,将围巾亲手围在林眠空落落的脖颈上。
“围着吧。”他沉声道。
林眠没说话,伸手扯紧领口,转身,看着早已被调走士兵,解开封印的地牢,沉默片刻:“如果被应照发现,你会怎样?”
暮南情莞尔:“现在说这个问题,太晚了点吧。”
“万一呢?”
“……”
一盏魂灯被点亮,莹莹蓝光照亮两人跟前的道路,暮南情把魂灯过长的锁链绕在自己腕上,快一步上前推开牢门,侧身示意林眠小心楼梯。
“会被碎尸万段,丢进血海吧。”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如附耳低语那般轻声道,“如曾经无数位背叛他的魔将那样。”
“是吗。”林眠偏过头,“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说罢,他接过魂灯,头也不回快步走进了监牢,独留暮南情站在门边,负手而立,魔息化作长剑环绕在了身侧。
“出来。”
……
牢中,冷水滴答,空气沉闷,狱卒被暮南情早早打点干净,此刻偌大牢房中只见几个仙将背靠背面墙坐着,闭眼不理人。
林眠认出其中两位,见正是先前围观自己同意求婚的将领之一,好奇心起,缓步走到牢门前,抬指轻扣了扣。
“还活着?”
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在牢中回荡,闭目养神的天将纷纷睁开眼,迫不及待起身站在门前。
“仙君!”“玉华仙君!”
不同的称号此起彼伏,林眠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闭嘴,抬头扫了眼,语气不咸不淡地问:“季鹤影在哪?”
“……”
众人静若寒蝉,位阶低微的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臂弯里。
林眠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皱眉冷声道:“莫非他……”
“师祖已于前日提前返回九重天寻找援兵,师尊,您别白费力气了。”
熟悉的少年音自背后传来,林眠略觉微妙地挑了下眉,折身,就见林宥蓬头垢面靠坐在脏兮兮的墙壁上,肩膀撑着低头闭目不知死活的昭明,看他的目光复杂而深远。
——像是后悔,又像是憎恶。
但林眠并不太在乎昔日的徒弟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三两步上前用钥匙推开牢门走进去,抬手一指昭明:“还活着吗?”
四个字落地,林宥神色骤变,五彩缤纷,像中了毒。
“——还活着。”许久,他才开口,艰难地回答,“只不过重伤难愈,若再不医治恐怕就……”
“就怎么样?”林眠漫不经心问,“就死吗?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