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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色的屋瓦已经被大雪覆盖成白茫茫一片,檐下挂着冰棱如长剑,冷如碎刀的风穿过巷弄亭台,穿过朱门内的雕梁画栋,也穿过凋零残破的百姓家院,似乎要把整个城池彻底埋葬在风雪中。
她穿着薄薄的内衬打着哈欠推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吹得浑身打个哆嗦,哆嗦过去便是惊喜,她赤着脚跑到院子里,在有两尺厚的雪地上奔跑打滚儿。
以前听父亲说过,洛阳冬天的雪很大,但具体有多大,她从来没见过,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她的内心只有惊喜。
闹腾完之后,就起了推雪人的想法,但因为没有经验,推出来的雪人惨不忍睹,还把那件内衬弄湿透了,后果就是被放差回来的父亲怒打了一顿,还罚她抄了《礼记》中的《表记》一篇。
她当然不情愿,但当时没有哭闹,甚至没有流泪,只是平静地看着生气的父亲,然后慢慢看着父亲从气愤到愕然再到心疼和自责。
事后她以一天绝食来抗争。
第二天风雪就停了,她等父亲上差的时候推开门准备去觅食一番,忽然看到院子里矗立着两座雪人,一座雪人比较大留着长胡子板着脸,另一座雪人就小了好几圈,留着小羊角辫,正在歪头看大雪人。
两座雪人手拉着手。
堆得真丑,这是她内心的一个想法。
江宁忽然掉下了眼泪,岁岁年年,年复一年,转眼又过去了多少年?
往事如此汹涌,扑面而来,十数年光阴仿佛不存在一样,可是那音容相貌都犹在昨日。
沈夏伸出手心疼地给她擦着眼泪,另一只手紧紧拉着她的手,他紧抿着嘴一句话不说,有时候安慰不需要多巧舌如簧,也不需要说得多动人心魄。
只需要坐在旁边陪伴着,什么话都不用说,一个拥抱抵得上数十句话。
这也是很多异地恋无疾而终的原因,隔着一块冰冷的手机屏幕,再热烈的话,都会被过滤得冰凉至极。
“不应该哭的。”江宁伸手擦去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人有时候就应该哭的,情绪需要释放。”沈夏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心疼,“我想告诉你可以在我面前哭,怎么样掉眼泪都可以,在我这里不需要顾及什么面子和尊严,我爱你江宁,我说我爱你。”
“嗯。”她只是轻飘飘地应了声,却重若千钧。
两人就这么互相依靠着,再也没有说什么话。
这天晚上沈夏做了一个梦,他其实很少做梦,可是他这晚他梦到了江宁,他梦见自己拉着江宁的手,走在落叶飘零的路上,路是那么的长,风又是那么的冷,只有江宁的手心是那么温暖。
梧桐树的叶子在秋风中,如千万坠落的雨滴,飘飘坠落一个梦境的幻灭,沈夏和江宁拉着手,走在落叶雨后的世界里,周围空无一人,面前是秋叶,背后也是秋叶。
道路两旁的房屋和商铺在盈盈如雨的落叶中朦胧,沈夏感觉到那些黑洞洞的房子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整个世界都是空的。
他和江宁拉着手往前走,前面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