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小孩儿慢慢与门外少年的脸重合在一起——
完全重合不了。也难怪她没认出来。
小孩儿长大了,小胖墩儿蜕变成了漂亮的少年。
不得不让人烂俗地感慨一句时间如白骥过隙。
夏牧星拨了个电话过去。
“沈星瑶,”她顿了顿,“我再强调一遍……”
“知道知道,你没有要自杀。”沈星瑶的语气正经了些:“小孩儿最近刚刚报完志愿,偷偷瞒着家里报了计算机系。我爸大发雷霆,动了家法,小孩儿挨了好几下。让他去你那儿避避风头,正好也跟你这个计算机领域的大神熏陶熏陶,就当帮我一个忙,行不?”
半真半假的说辞,合情合理。夏牧星反驳不了。
但确实又觉得过分荒唐。
她拿出杀手锏:“这是你亲弟弟。”
“嗯哼,如假包换。”
“你确定,要我和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沈星瑶沉默了。
夏牧星身子稍松,觉得这个麻烦终于得以解决。
岂料,不消片刻,便听电话那头的沈星瑶淡淡道:“他要是能被你看上,老沈家的祖坟也算冒青烟了,那我爸还管他选什么计算机系,把他供起来差不多。”
“……”
“先这样啊,我还有事儿。小孩儿你随便使唤,做饭洗衣做什么都行。”
“……”
什么措辞,怎么好像送来个童养夫。
夏牧星感觉头又开始痛了。
半晌,夏牧星没什么表情地打开门。
门外,少年仍然笔挺站着。一只手乖巧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握在行李箱的把手上。刚刚比较匆忙没看清,现在夏牧星才发现,他的头发和身上的运动服大半被雨水洇湿,行李箱上的水已经淌干净,在地面晕开小小的一团。
少年的神色有些委屈,但又努力隐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顺。
夏牧星在回忆里搜寻小孩儿的名字。
“沈星……”
“野,沈星野。”这才发觉,小孩儿嗓音干净,让人想到荒山里清冽的大雪。顿了顿,他乖巧地喊了声,“牧星姐姐”。
夏牧星点头,转身,没说请进,但给他留了门。
沈星野提着行李箱走进来关上门。
他局促地站在门口等待夏牧星的下一步指示。
夏牧星走进盥洗室,很快又折回来,手里提了一块刚拆封的一次性毛巾。
她将毛巾扔给沈星野,指了指沙发:“进来,头发擦干。”
家里没有男士拖鞋,沈星野想了想,脱掉鞋子,将行李箱留在门口,光着脚走进来。
两个人都省略了开场白。想必个中情由沈星瑶已经在双方之间详细阐述。
沈星野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擦头发,夏牧星站在旁边俯视他。小孩儿眉眼间还带着青涩,比她公司里最年轻的职员还要小。
半晌,她冷不丁儿问了句:“挨打了?”
擦头发的手指微顿。沈星野轻轻点了点头。
“哪儿?”
沈星野唇线抿了抿。
“没事儿,不疼。”
夏牧星置若罔闻:“哪儿挨得打?”
“后背。”沈星野硬着头皮答。
“我看看。”
沈星野惊地抬起头来。
当意识到夏牧星没有开玩笑后,他鹿灵般的大眼睛里写满惊诧,漂亮的耳垂慢慢染上红色。
“姐姐,不用了……过两天就好了。”语气显而易见的慌乱。
“那你回去吧。”淡淡的语气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意味。
说完,夏牧星便自顾地走回卧室关上门。
她并不质疑沈星瑶的话,只是想看看小孩儿的伤势,淋了雨容易感染。不过如果这能让小孩儿知难而退,也很好。她完全想不出要怎样和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相处,更别提,小孩儿的到来是为了“监视”她莫须有的轻生倾向。
夏牧星再次躺回床上。她想着小孩儿应该会自己离开,安心地闭上眼睛补眠。
她最近有些嗜睡,被药物误伤的神经还在缓慢地自我修复。
昏昏沉沉憩了一刻钟。
半梦半醒间,房间门突然被扣响。
敲门的声音很轻,但夏牧星的睡眠更浅。
她抓了抓头发,烦躁地起身开门。
通身戾气被少年的表情浇熄。
沈星野已经脱去外套,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运动T恤。
他垂下眼睫,咬了下唇,声音轻如羽毛:“姐姐,我给你看。”
像是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
但极度羞赧仍然让小孩儿充满破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