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是江二给她的。
“这是她案发前两天递交的协助材料时,我们复印身份证时留下的副本。”他说,“我们没公开搜查这地方,怕打草惊蛇。”
也就是说,这里可能还保留着她最后留下的痕迹。
丁浩握紧钥匙,拧开门。
门锁开得很顺,仿佛主人只是临时下楼去倒了个垃圾。
可一走进去,空气里那种压抑感便沉了下来——
屋内并不凌乱,却空得异常干净。
像是被人“有选择地收拾”过。
餐桌擦得一尘不染,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齐,连垃圾桶里的袋子都被拿走了。
“你不会在自杀前拖地。”丁浩蹲下来看地板,“但你会在逃亡前擦掉脚印。”
她眼神一扫,在客厅角落看到一株半死不活的绿萝。
土壤干透了,叶片边缘焦黄。
“至少,没人来给它浇水。”
她缓缓起身,来到书桌前。
一沓快递单据夹在写字板下方,大多是日用品、一些视频拍摄设备和三脚架配件,还有几张从某个不知名服饰小店的退货记录。
“你真的是自由职业者吗?”丁浩低声说。
她拉开抽屉,翻找,动作迅速而冷静,像是在完成一场临时的战地搜救。
最底层,有一本笔记本。
封面是米白色的,边缘翻卷,像是随手写下又随手搁置的东西。
她翻开,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也空白。
直到第六页,才看到笔迹。
是很小的、细碎的铅笔字:
“如果我死了,不是自愿的。”
下一行,更小:
“他们说会让我‘消失’,但我不信,我想有人能听到。”
丁浩指尖微微颤动,拇指压着纸张边缘,怕自己一用力就会把这仅存的证据揉碎。
“你知道你在靠近深渊,但还是写下来了。”
她继续翻到后面几页,发现夹着一张便签,上面画着一个手柄状的图案。
她愣了一秒,随即意识到那只是某种随机涂鸦——线条不规则,也许是她无意识中画下的。
但她的心里却闪过一丝不安。
那个老道,那天晚上的“开始键”,和这个手柄——有那么一瞬,她几乎以为张伊瑶也见过那个人。
不,太荒谬了。
她把纸重新夹好,小心放入口袋,正准备检查最后一处——卧室——门外却响起了一阵楼道脚步声。
不是邻居路过。
是故意压低声响的脚步声,沉稳,却充满蓄力。
丁浩立刻关闭卧室门,蹲下身,从门缝看向门口方向。
两道黑影站在702门外。
其中一个人低声道:“她进去多久了?”
另一个说:“七分钟。目标未离开。”
目标。
不是访客,也不是调查者。
是目标。
丁浩轻轻退开,回到卧室内,迅速锁门,目光在四周搜索逃生可能。
阳台方向,窗户半开,外头就是旧小区的防盗网。
七楼,没有梯子,没有逃生道,只有一根横穿两栋楼之间的晾衣钢索。
她深吸一口气,将笔记本压进内衬口袋,攥在手里的还有张伊瑶的便签与一只U盘——刚才在抽屉夹层里发现的。
她知道,如果现在被抓住,手里这些,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金属撞击声,像是锁芯被试探。
来不及了。
她冲向窗台,拉开窗子,把身体蜷缩着塞进铁栏之间。
“别看!下去。”她对自己说。
她把身子探出,踩上防盗架的边缘,小心地握住那根钢索,身体缓缓移动,双臂发抖,手心早已冷汗涔涔。
但她不怕高,她怕——
怕她刚刚握住的那点真相,会从风中滑落。
“叮——”
脑中突然再次响起那道熟悉的提示音:
【你正在偏离常规路径。】
【选择保留证据,逃离现场——获得特殊支线开启条件。】
【系统提示:你已听见她生前的声音。】
【她未曾离开。】
那一刻,丁浩忽然意识到:
张伊瑶死前,不是毫无安排。
她在等待。
等待一个能听见她声音的人,替她说出那句话:
“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