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雕花床,满墙的彩绘,刺绣密集的窗帘,天花板也画着奇奇怪怪的人物……这是一间堪称豪华的房间,就是风格太怪异了。
冯琅伸了伸手,唔,小小的,小小的手臂,小小的脚丫子,还有从脑袋上揪下来的一根金色头发,有女仆在给他换尿布,然后还有几个女人围着他,在笑着谈论着什么。
不久前他还在追杀匈奴的战场上,一支流箭将他射了个对穿,他大概是死了。
冯琅眼珠子转了转,打量着四周,也许,这里是地府?
周围的都是奇装异服的鬼怪?叽里咕噜说什么鬼话呢?
……
他说着“鬼话”的父亲回家时抱着个襁褓,这位普法战争结束后就选择躺平,开始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生活的索伦家军官,兴致勃勃的告诉妻子海伦——
自己在钓鱼回家的路上,毙了一个企图在河边溺死小孩的神经病。
听善后的的朋友说,脑洞大开那位是个叫施密特还是什么来着的鳏夫,但不重要了。
以及,她应该为拥有这样一个善良正直的丈夫感到自豪。
在海伦询问如何安置捡来的小孩这件事上,夫妻俩陷入沉默,最后家大业大的二人相信这是上帝的安排,给儿子添了个兄弟一起养。
捡来的大只的叫约翰,自家小崽子叫安东。
冯琅,或者说该叫安东,他听不懂这些人说的话,也无法对现在这个世界产生什么感觉,感觉地府不过如此,不晓得啥时候能喝孟婆汤投胎。
然而无法避免的,他被抱起来喂奶。
地府做小鬼也得喝奶吗?!
作为一个婴儿,只会以哭泣表达不满,安东扭来扭去。
海伦试图让儿子喝奶,却发现小崽子不肯喝,还挣扎,怎么哄都没用,有一种宁可饿死也不喝的倔强。
索伦夫妻俩无奈的发现,他们儿子居然是个不会喝奶的笨蛋,再一次庆幸他们给儿子收养了一个兄弟的决定——长大可以有个照应。
最后面对饿死的危机,安东还是妥协了。
为什么鬼也会饿啊!
……
对于索伦夫妻俩口中莫名其妙的语言,他感到既新奇又困惑。
鬼话好怪。
一个婴儿能做什么呢,无非是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尿床。
偶尔他也能被保姆抱出去,看看周围陌生的世界,但每次都要给他裹的严严实实,他都不知道自己一个鬼要怕冷还是怎么的。
但显然,这里似乎和人间没有区别,又或许这里就是异域的人间。
慢慢的,他可以抓着父亲的皮带从床上爬起来,再长大一点,他可以走稳了,急得他年幼的兄长直哭。
而小约翰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爬不起来,一走一个跟头。
安东渐渐接受自己可能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身体这件事,但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父母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他们都讲一种他听不懂的话,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很奇怪,但又莫名的感觉熟悉。
对新语言本能的抗拒让他在说话的学习上有些捉襟见肘,学会叫爸爸妈妈后,两眼一抹黑。
就这样恶性循环,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像是乱码。
……
他们三岁的时候,兄长约翰已经能熟练的用各种理由找父母要糖吃了。
而安东什么都不会,连最基本的用德语表达“我要吃糖”都不会,只能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让夫妻俩连蒙带猜,语法也非常混乱,怎么教都教不好。
索伦夫妇急坏了,以为他是个小傻子,约翰也像小大人一样帮着父母教弟弟说话:“安东,叫哥哥。”
安东坐在父亲的膝盖上,一双蓝眼睛咕噜噜的转,恶狠狠地盯着他年幼的兄长,不肯喊。
他讨厌这个小鬼,可恶的约翰每次仗着自己不太能听懂他们说话,也说不出完整句子,偷吃糖要被爸妈发现了,就把糖塞自己嘴里,然后说是自己在偷吃糖。
小崽子喜欢在父母面前争光,约翰锲而不舍的往弟弟面前凑:“叫——哥哥!”
安东眨眨眼,然后在父亲的大腿上对着约翰做了个鬼脸,用古汉语嘲笑他。
看着小崽子气急败坏的表情,索伦夫妻俩都笑起来。
最后经过漫长的学习和适应,安东还是学会了基础的德语,这让他能够和父母兄长更好的交流。
唯一的受害者就是他狡猾的兄长,没法偷吃糖甩锅给弟弟了,家里还给他们请了家教老师,其中一个是他们爸爸的战友,打着教地理的名头过来玩小孩。
发现自己在逐渐失去对弟弟碾压的优势,约翰急了,开始偷偷自学,爸爸妈妈说他是当哥哥的,要照顾好弟弟,那就一定要比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