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这是一张陌生男性的皮,被残忍地剥落下来。不过这张皮不算完整,他的腹部中央是空的,大小为一拳。

    透过这一拳的空隙,白危雪能看到人皮的后背,心理作用作祟,他背后也开始发凉。

    白危雪猜测,这些皮应该就是曾经那些闯入者的皮,村里人恨极了他们,所以在杀死他们后,将他们的皮剥下来,放在炕席底下,既能让他们承受火烤之痛,也是一种报复羞辱。

    这么想着,他一把掀开了大半张炕席。

    果然,炕席底下密密麻麻铺着的全是人皮。这些人皮交叠错落地摆放着,有些看不清面容,有些身子扭曲,青白交杂,格外骇人。

    炕头烧得格外热,白危雪额头却冒出了冷汗。一股熟悉的味道涌入鼻尖,这就是刚刚他在炕洞灰尘里闻到的古怪味道的源头。

    白危雪屏住呼吸,准备放下炕席。

    炕席落下的最后一刻,他随意地往边角瞥了一眼。

    也就是这最后一眼,让他瞳孔剧烈一缩,如遭雷劈般愣在了原地。

    他惊愕地盯着那个方向,浑身血液逆流。

    炕席已经放下了,可他清晰地记得,那里铺着一张皮。

    即便记忆已经模糊了,可那人的特征非常明显,他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蒋辉的皮!

    可蒋辉不是昨天晚上还在跟他们说话吗?为什么今天他的皮就被剥下来压在了村长的炕席里?

    白危雪睫毛缓慢地眨了下,一滴冷汗顺着他的睫毛滑下来,啪嗒一声掉在炕席上,晶莹剔透。

    他脑海中走马灯般播放着刚刚看到的景象,密密麻麻的人皮一帧一帧地浮现出来,他捕捉到了一些被他忽视了的细节。

    蒋辉旁边,还躺着一张皮。

    很眼生,但也见过,是半个小时前产下鬼婴的村民的皮。

    如果说蒋辉在一天内被杀死剥皮藏在炕席里,还勉强说得过去,但产下鬼婴的村民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就被剥皮的。先不说村长年迈,就是他身强力壮,也绝不可能在白危雪眼皮子底下这么迅速地完成这些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张干瘪的皮?

    如果他们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活着跟他对话?

    信息量过载,白危雪大脑宕机。他捏住炕席一角,准备确认一些更重要的事。

    他要看看,里面有没有村长的皮。

    以及——温玉的皮。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声呼唤。白危雪立刻明白了这是温玉给他的信号,意味着村长马上要回来了。

    捏住炕席的骨节泛白,虽然一大堆疑团等着他来解决,但他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被褥复原,一切都恢复成刚进来的样子。

    做完后,他扭头就走。

    即便他走得很快,步履生风,但还是在关好门后,撞上了迎面走来的村长。

    村长颤颤巍巍地走过来,随着他的靠近,一股不明显的血腥味传了过来。精明的视线从布满褶皱的眼皮缝里射出,他盯着白危雪,脸色阴沉:“你来干什么?”

    白危雪被他紧紧地盯着,明白自己引起了村长的怀疑。

    如果不能妥善地圆谎,他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突然,他又想起了那些人皮。

    那些人皮都有一个共同点——腹部有拳头大小的空洞。

    先前以为是闯入者的皮,所以白危雪没有往那个方向联想,但当他意识到,这可能是村子里所有人的皮时,那个洞是什么就很明显了。

    ——那里原先长着拳头大小的黑痣。

    也许他们已经是死人了,所以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是婴儿,而是鬼婴。

    白危雪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风险很大,但值得一试。

    跟变戏法似的,那张苍白瑰丽的脸上眨眼间便流露出一丝隐秘的痛苦,他柔弱地垂下眼睛,漂亮修长的手指抚上腹部,声音虚弱:

    “我肚子不太舒服,总感觉里面有东西在动,想来借个药。”

    话音落下,村长脸色马上变了。即便他有意隐藏,但白危雪还是从他眼底看见一抹浓烈的惊喜和狂热,与刚刚为村民接生时不同,这股情绪异常激烈,疯狂的像是终于得到了神明回应的信徒。

    “不……不,”村长慈爱地看着他,咧嘴一笑,密集的褶子如蜈蚣般卧在眼尾,“你没有生病。”

    “看来祂确实很喜欢你。”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抬起老茧遍布的手掌,想摸摸白危雪的肚子:

    “你很有福气,这是祂的第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