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
苍白、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布满褶皱的手从井口探出。以一种无法想象的力量,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拼命挣扎,另一只脚胡乱地蹬踹那只恐怖的手,把它被水泡发的皮都蹬的梭梭往下掉,可它像是没有痛觉一样。

    那手的力气大得惊人,我徒劳地用手扒住粗糙的石砖,指甲在粗糙的石面上瞬间翻折裂开,感觉温热的血渗了出来,疼得我眼前发黑,但我用劲全身的力量都动摇不了它分毫,整个人都被它拖拽到井口。

    天旋地转间,在彻底被拖入那口漆黑冰冷的水井前,我最后看到的,是那群宫人脸上凝固的诡笑,以及他们身后更远处,不知何时悄然立在那里的妃嫔们,林贵妃、淑妃、皇后……我后宫中有位分的妃嫔都在这了,一个不落……

    她们的脸上也带着愈发扩大诡异的笑容。

    而在那片扭曲的笑容海洋边缘,那个赏月宴上很安静的妃嫔依旧静静地站着,还是那身淡青色的衣裳。她没有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地注视着我,如同注视着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码,迎来它必然的终幕。

    冰冷的井水瞬间吞没了我。

    那具浮肿冰冷的躯体紧紧缠绕着我,向下沉去。

    井水幽深,映着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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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音听见井中传来咕嘟咕嘟的气泡声,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漠然想着:这都多少回了,祖宗,你把我找来让我救你,可我只能见证你的死亡,救不了你。

    她穿到这个世界太久太久,久到看尽了这些妃嫔宫女太监的各种手法,像毒杀、杖杀、贴加官,煎炒烹炸依次使了个遍,怎么不算是一种天赋呢?而她也从最初的震惊、惊恐、恶心,变得麻木,就算皇帝在他面前被做成人彘也能……算了人彘不行,别的ok。

    凌音也不是没有试图救过他,毕竟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根源就在他身上——皇帝简决。

    当时的她还是一个大二的学生,放假在家中,窗外细雨淅沥,她在电脑桌前打游戏,听着雨声有些助眠,歪在椅背上准备小睡一会,却跌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宫阙倾颓,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帝王跪在断头台前,乌发凌乱,苍白的皮肤衬着血色更加艳丽,旁边是在往砍刀上喷酒的刽子手,帝王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千年的时光,精准地锁定了她,那眼神里滔天的绝望如潮水般向凌音涌来,仿佛再说……救救我。

    她惊醒,手心冰凉心跳如鼓。然后下一刻,她身子控制不住后仰倒下,眼前景象扭曲,再睁眼,已是红墙金瓦,琼楼玉宇。她成了大宴王朝后宫中最不起眼的凌美人。

    这么久了不管是她阻止、直言、暗示,却只能一次次的看着他脸上新鲜的恐惧,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

    妃嫔和宫人们开始无声的散去,脸上的诡异与狂热开始迅速的褪去,仿佛刚才只是一项集体活动。

    凌音最后瞥了一眼那口古井,转身,默然跟上离开的人群。背影单薄,像一枚被遗忘在巨大齿轮中的尘埃。

    她在等。等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等一切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布般剥离。等重华宫的喧嚣乐声再次响起。

    等待下一个无意义的开端。

    也等着一个或许永远都不会出现能让她触碰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