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着薛煜这副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来折损他的自尊。
他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商量的余地:“嗯……等一下好不好?哥哥上去抱你。”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薛煜却半点不领情,火气“噌”地窜上来。
叶时漾要是不抱,他现在就回天上,这辈子都不管这人了!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就算叶时漾长着张再好看的脸,他也绝不会心软!
见他眼圈又红了,叶时漾只好压下那点犹豫,上前想把他打横抱起来。
哪料薛煜又拧起了眉毛,不乐意了。
他站得笔直,伸出两只胳膊,态度硬得像块石头:“哥哥要像抱宝宝那样抱我。”
叶时漾:“……”
他太清楚薛煜的性子,若是不依,这人能跟根铁柱子似的钉在原地,耗到天荒地老。
没办法,叶时漾只好弯下腰,让薛煜的胳膊圈住自己的脖颈。
薛煜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一扑,细腿紧紧环住他的腰。
可低头一看,叶时漾的手只小心翼翼扶在他大腿上,离沾了牛粪的屁股远远的,连边都不敢碰。
他立刻不乐意了,两条腿在叶时漾腰侧蹬来踢去。
“我的屁股都要掉下去了!哥哥都不给抱好!你又想摔我是不是!”
“……”鼻尖已经萦绕开那股“芬芳”,叶时漾还想做最后挣扎:“这样稳妥些,小煜。”
薛煜又踢了他一下,催得更急:“快点快点!”
他就是要让叶时漾这个罪魁祸首,也尝尝什么叫崩溃!
叶时漾终是妥协了,一只手按住他乱扭的腰,另一只手认命般托住了他的屁股。
哪怕掌心立刻传来黏腻的触感,也硬是没松半分。
他脸上的笑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轻声道:“好,哥哥这就带你回去洗澡。”
身后的白无常早捏着鼻子退开半步,看薛煜的眼神活像见了什么脏东西。
偏薛煜眼角余光扫过来,那目光利得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白无常吓得赶紧摆手。
还好不用自己抱。
他偷偷打量着叶时漾的背影,心里头竟生出几分佩服。
这凡人是真有魄力。
离木屋不过几百米路,叶时漾看着清瘦,臂力却着实不弱,抱着薛煜走得稳稳当当。
幸好直播镜头跟随着另一边嘉宾干活,连带着摄影机的老前辈也寻了别处闲聊,没人撞见这副光景。
两个人的自尊心都保护了下来。
木屋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木窗棂落在地板上,淌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薛煜早忍不了身上的味儿,一进门就抢着去洗澡,足足在里头耗了半个多钟头,沐浴露用掉小半瓶,洗到浑身香喷喷的,才不情不愿地出来。
叶时漾紧跟着进去了。
薛煜没再折腾,只趴在凉席上对着电风扇吹,眼皮子都懒得抬。
白无常这时轻手轻脚跟进来,反手带上门。
“薛大人,闹够了就该做决定了。”
他蹲在床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小神替您争取了这么些时间,您总该舍得放下了吧?”
薛煜没吭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凉席的纹路,像是在琢磨什么。
白无常见状,又往前凑了凑,苦口婆心地劝:“他是凡人,您是神仙。”
“对您来说弹指一挥间的功夫,对他可是眨巴眼就到头的一辈子。”
“您老揪着他不放,图个啥呢?”
“阎王爷那边意思明摆着,您再执迷不悟,后头的麻烦可就不是掉泥坑踩牛粪这么简单了。”
沉默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了半天,薛煜才低低开口,声音闷得像从肚子里滚出来的。
“那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让他死?会不会太残忍了点?”
白无常咂咂嘴:“这有啥残忍的?您还多留了他几天命呢,够仁至义尽了。”
等他咽了气,那根牵牵绊绊的红线自然就断了。
到时候各投各的胎,各走各的道,谁也碍不着谁。
总好过天天掉泥坑踩牛粪,他看薛煜现在就快扛不住了。
瞅着薛煜微微松动的神色,白无常赶紧加把火:“就算您现在舍不得,日后腻了,他还不是要死?”
“早死晚死都是死,何必让他多贪这几天活头,到时候更难舍?”
“再说了,真要靠那戒指护着他……那日子可比死了还磨人呢!”
“……哦,也是。”
薛煜的头埋得更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