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刚从凌霄宝殿领赏出来,就见两个仙娥提着裙摆匆匆走过,看见他时脚步一顿,脸上的担忧快溢出来了。
“薛大人!”
穿粉裙的仙娥声音都发颤,“方才路过姻缘殿,瞅见您那小童子……哎哟,多的我也不说了,您快去瞧瞧吧。”
薛煜闻言不明所以地挠了挠鬓角,“能出什么事?”他嘟囔着,脚下却已加快了步子。
刚跨进门槛,就见那小童子果然跟根嫩竹似的戳在案前,背挺得笔直,小脸白扑扑的,倒真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鲜藕,连唇瓣都没了血色。
案上还摊着半卷姻缘簿,朱砂笔滚落在脚边,瞧着是被吓忘了捡。
“怎么了这是?”薛煜把笑意敛了敛,走过去戳了戳童子的胳膊,“脸白成这样,又犯什么错了?”
童子还是没动,眼珠子定在桌上的姻缘簿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细若蚊蚋的声音:“薛……薛大人……”
薛煜心里那点刚攒的喜气“唰”地凉了半截。
他没再问话,指尖捻起姻缘簿翻看起来。
一页页红绳缠绕的名字掠过眼前,直到最后一页。
那本该空着的地方,赫然缠着一根金红相间的线,一端系着他的名字,另一端……坠着个陌生的凡人姓名。
“我去!”
薛煜猛地合上簿子,指尖捏着童子的脸颊往簿子上凑,声音都带着颤,后背像是被泼了桶冰水。
“让你替我盯半个时辰班,不是给你机会蓄意吓我!”
牵的竟还不是哪个仙僚,偏偏是个凡人!
谁不知道神仙的姻缘线最是霸道,一旦系上,自己这边便是刀劈斧砍也弄不断,非得那头的人亲手来解才行。
这糊涂童子,是要把他往凡尘俗世里拽啊!
“五百岁的人了,搁天庭不算幼童了吧?”
“偏生老犯这种糊涂!牵线牵到我头上来,你倒是会挑!”
童子急得眼泪像断了线的银珠子,吧嗒吧嗒砸在案上的朱砂砚里,哭腔越来越大。
“我真不是故意的……薛大人,这可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薛煜被这哭声闹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音量陡然拔高,“我下凡这阵,殿里的红线全归你管。”
“要再敢牵错一根,回头我定把你那支描线笔折成三段!”
天上三个时辰,抵得凡间三载春秋。
足够他搅黄这段姻缘,让那凡郎对自己厌弃至极,亲手断了这线了。
撂下狠话,薛煜踩着渐散的霞光往下界落。
脚刚沾地,就被乌泱泱的人潮裹得踉跄了两步。
后背撞在公交站牌上,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额头。
方才光顾着赶时间,竟忘了调张画像来认人。
好在那凡郎的名字,他扫一眼就刻在脑子里了。
“听说叶时漾也要上《来到木头屋》?你看这路透图,是想复出的准备啊……”
“做了那种事还能想翻红,感觉弊大于利吧,现在骂他的人就不少了,我也挺讨厌的。”
“讨厌是应该的吧,坏事做尽,就不应该给他翻红的机会。”
两个姑娘说说笑笑从他身边走过,声音随着脚步拐过街角。
薛煜猛地定在原地。
叶时漾。
是这名字,错不了。
可这风评也忒差了些。
薛煜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一边暗骂童子牵的劣质红线,脚步却没停,几步就追上了前头那两个姑娘。
“姐姐,请等一下!”
他放缓了声气,脸上堆起副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冒昧问一句,要怎么才能见到叶时漾呀?”
两个姑娘闻声回头,先是愣了愣,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啊帅哥,刚才说话太大声,没吵到你吧?”
其中一个耐心解释道:“想见到他本人简单啊,听说他最近在城郊录节目,你提前去那村子里假装村民蹲点,说不定就能堵着他当面理论呢。”
“说不定啊……”
薛煜抠抠手指,心里转了个弯,又追问道:“那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法子吗?”
俩姑娘顿时被逗笑了,捂着嘴直乐:“目前可没听说节目组要招素人嘉宾哦,你这执着劲儿,不去当他黑粉头头都屈才了。”
“要不还是再去别处问问?”
她们说说笑笑地走远了,薛煜却定在原地没动。
方才那“嘉宾”二字,像颗小石子儿似的,“咚”一声落进了他心里。
一转身,正撞上商场外的LED屏。
阳光斜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