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之忽然将被她牵着的手举到两人之间的半空中,对她说。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用把脉的姿势牵我手?”
这一细节他早在她前不久第二次主动牵他手时就发现了,为什么这么准确说是把脉的姿势,因为林晏之在十一岁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看中医调理身体,所以他对此十分熟悉,虽然这种姿势也就维持个五分钟左右,而后她就会顺着手腕处向掌心移动,跟他十指相握,但那五分钟不管对谁而言都并不舒适,他实在不懂为什么她这么执着这个牵法。
宋千冉微不可察地征愣了一刹,而后拉着他的手放下到原本两人身侧垂着,把脉的手法改为了十指相握。
“你猜。”
“难不成你还能是拿我用作学中医练手?”
宋千冉嗤笑了声;“不是。”
“那是什么?”
“不告诉你。”
林晏之原本在用拇指摩挲着宋千冉食指关节处的动作顿住了。
因为这句“不告诉你”并不是他们平常斗嘴时的欢快玩笑语气,林晏之明显感受到了她话语间的一丝半缕的沉重。
林晏之问出这个问题最初也只是单纯好奇而已,因为这是宋千冉身上少有的他不知道是何种原因的小习惯。只是这下他顿时反应过来,这个习惯背后或许真的有着什么他不曾了解的事情,她选择隐瞒,他不一定能承受得住的事情。
半晌,林晏之拉着宋千冉在四下无人处停了下来。
宋千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的鼻梁和嘴角处都多了块紫青掺半的淤青。
她双手捧上他的脸,在两处淤青处各自轻按了下,冷声问道:“痛吗?”
林晏之瞬间不受控地吃痛,倒吸一口冷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嘶”。
宋千冉手从他的脸上移开后,他顿时火冒三丈。
“宋千冉!你不应该先关心关心我吗?有你这样上来就弄疼我伤口的吗?”
她别开了脸看向不远处的一块空地,没好气地说。
“我没让你回去找范炜报仇。”
她有时候就是太聪明,一眼看穿林晏之的伤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为什么他今晚散步一整个心不在焉,所以她迟迟不说破是因为不想面对,想一如之前那样避重就轻、含糊其辞。
所以大多时候林晏之都可以被她搪塞过去,不过这次他铁定要问个明白。
“你就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她跟他面对面站着,只是只有他直直盯着她,而她执意别过脸不跟他对视。
她双眼沉寂哑然,一缕目光也不分给他,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晚风吹打到她脸上,凌乱的几缕发丝在飞舞,那张脸依旧漂亮,只是此时清晰的下颚线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戳他的心。
“宋千冉,你又要像当年那样瞒着我等我发现吗?”
此话一出,那双眼终于有了一刹那的变化,只是她的姿势仍然没有一丝改变。
林晏之轻叹了口气,双手握上她的肩膀,尽力克制着自己并没有用多大力道。
“看着我。”
宋千冉迟疑片刻后缓缓对上他的眼睛。
在他即将说出下一句话时,宋千冉双手自上而下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移开了。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反正这件事都已经结束了,你现在逼我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我事先告诉你又能怎样呢?七岁的时候我连他们都没等来,我又该期待谁来?”
她说完扭头就走了,林晏之再眼疾手快,将要拉住她的手还是被宋千冉似有所感地甩开了。
她就是那样执拗的一个人,只要她不愿意被人知道,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
林晏之在宋千冉转过脸来跟他对视上的那一刻就已经红了眼眶,就如两人很了解彼此那样,她也很清楚怎样的眼神和语气能刺痛他的心,更何况她那股冷淡的调原本就摆在那,只要稍微加之毫不在乎的漠然,就如刺猬原本就一身刺,只要你触碰一不小心就会受伤那样。
接着那一句接一句的反问对林晏之而言就更是像密密麻麻的针一样向毫无防备的他扎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眼泪就已经从眼眶涌出来了一次又一次。
这也是第一次宋千冉对他的眼泪视而不见。
林晏之此时才深刻体会到那句“如果你连我的眼泪都不在乎了,那我也没有任何武器了”。
他在宋千冉走后一时间浑身卸了力般在原地蹲了下去,掩面而泣,自顾自的回应她的话。
“阿冉你可以期待我的…”
不过他的阿冉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一如七岁那年会议室外他听完全程,才第一次完全得知她被霸凌的事情,他因此责怪了自己很久。
为什么作为真正站在她身边唯一的人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在此之前丝毫没察觉……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