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都陪着他。
林晏之刚上小学那会儿,恰巧碰上林家在海外初具雏形的产业因被对家见缝插针陷害,而出现少见的品牌危机,舆论一度超出所能控制的范畴。
这对林家刚在海外起色的企业而言,无疑是一场试图让婴儿胎死腹中的打击。
作为林家掌舵人林晏之的爷爷——林季白又怎么会放任事态不可逆下去,于是派当时身边最可靠也最能担此重任的林晏之父母前往海外公司处理后续事项。
在林晏之和宋千冉这种每一个举动言行背后都掺杂着或多或少利益的成长环境中,权衡利弊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所以就算林晏之父母再不忍缺席自己儿子的成长,也在利益抉择之后远飞去了海外。
那时林晏之父母只是想着希望事态能尽快控制住,继而快点赶回来继续陪伴林晏之的成长。
但是命运总是捉弄人的,事情总是朝着人们意料之外发展。
在那一波危机刚解除不久,又一波被掀起,林晏之父母不得已留下处理。
以至于到后来海外公司真正稳定下来,已经是四年后了。
四年,足够让一些人事发生改变。
林晏之父母离开宜城后,林晏之年纪还小,起居上还无法完全自顾,单独留给佣人照看两夫妻不放心,便嘱咐林晏之搬去老宅跟林季白一起生活。
但是两夫妻忽视了林季白那些隐匿已久的情感。
林季白和林晏之并不如同正常爷孙之间的关系那般。
正相反,林季白对林晏之是极端的厌恶。
因为林晏之那张脸跟林季白恨了大半辈子的人真的太像了。
任凭换了另外一个人都难以察觉,毕竟就连那人也早已不在人世。
在林晏之出生那天,林季白是产房那么多理应在现场的人中最后出现的,不紧不慢,仿佛对这个婴儿毫不在意。
于是在几乎所有人都仔细端详婴儿的模样,又加之几句有模有样的评价后,林季白才缓慢上前匆匆看了眼。
那在所有人看来都理应是无所谓的目光,却在真正看清那婴儿面貌时,脸部霎那间发僵。
在此之前没有人见过那雷厉风行了大半辈子,就算是年过半百两鬓发白,身上那股随时都发狠的劲儿依旧不输年少气盛时的林季白,在公众场合脸上流露出半分失态。
但那一刻,有不少人清楚地感受到,林季白心底深处的一道防线——轰然崩塌。
以至于表现在神色的变化上,是在那静谧诡异的几秒里,眼底怒火中烧。
但终归林季白还是清楚自己身处何种场合,便也只是原地顿住了几秒,把神色收了收,就迈开腿离开了产房。
至于林季白为何这般模样,没人探究,没人敢探究。
所有人深知,林季白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凭权势欺压的“穷小子”。
而是只手可撑商业圈半边天的人,另一半天是宋家。
后来林晏之的五官随着年岁渐长逐渐清晰立体,也证实了林季白对他第一眼的断定。
林季白无数次看向那张脸时,都会不由想起那些近乎渡劫般的回忆。
而那张脸,在林季白看来,是导火索,是警告,逼着他一次又一次重回到那些年月日。
提醒他,是那个曾经深爱过的人,在生下与之爱的结晶——林晏之的爸爸后,转头猝不及防地背叛他。
爱之深,恨之切。
要论林季白对林晏之血缘关系上的奶奶有多深的怨恨,就要追溯他们在相爱时有多轰烈浩荡。
可是造化弄人,等到林季白真正有能力追究林晏之奶奶的背叛时,她却突然死于一场交通事故。
当林季白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无所顾忌的大笑。
那笑声回荡在偌大的房子里,满是从喉咙中强硬咳出的苦涩。
随即感到左胸某处好似被什么刺中,急速的疼痛通时漫遍全身,眼球也渐渐布满血丝。
他不由伸手捂住发痛的胸口,瘫坐在地上。
不知笑了多久,终于感到喉咙干涩沙哑到发不出声时,一滴又一滴湿热的液体落在地上。
直至那滩水浸湿了林季白的衣摆,他也久久未反应过来。
对于那人的情感太复杂,因果也太模糊,于是如若真的要分清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
或许恨也是从爱滋生出来的,恨她可能并不爱自己,恨年少时纯粹深厚的感情可能从头到尾只是一场算计与阴谋而已。
他分不清,也道不明。
于是林季白曾经一度魔怔地想要去查清那场交通事故,是不是暗藏着别的缘由,但不管怎么查,最后都无一不证实——这就是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
他接受不了,也不愿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