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拉得很长,皮筋在暮色里划出浅浅的弧线,像个温柔的句号,圈住了这个不再被猜测和束缚的傍晚。
跳皮筋的笑声还没散尽,体育老师吹哨集合的声音就远远传来。苏清圆松开手时,指尖不小心蹭到陆则宁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不约而同地红了。
“回去要晚自修了。”陆则宁低头看着脚尖,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叶。
“嗯,”苏清圆把皮筋往口袋里塞,“刚才你跳第二步的时候,差点踩到我鞋带呢。”
陆则宁抬头看她,月光已经爬上教学楼的屋顶,把她的睫毛染成淡淡的银白。她忽然想起论坛上那些关于自己“冷若冰霜”的评价,再看看眼前笑眼弯弯的苏清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路过操场边的公告栏时,陆则宁突然停下脚步。今天新贴的学生会通知旁边,不知被谁贴了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陆会长笑起来很好看”。
苏清圆也看见了,拽了拽她的袖子:“肯定是哪个同学写的。”
陆则宁没说话,伸手把那张纸条轻轻揭下来,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校服口袋。指尖触到口袋里的手机,想起早上通过的好友申请,还有那两只并排的小猫,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晚自修的铃声响起时,苏清圆刚在座位上坐定,手机就震了一下。是陆则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是她傍晚跳皮筋时被抓拍的背影,发梢还沾着夕阳的金粉,旁边配了行字:“明天体育课,教我跳第三步。”
苏清圆捂住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前桌转过来问数学题,她拿起笔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心里却像揣了颗糖,甜得慢慢化开来。
窗外的月光淌进教室,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陆则宁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蹦跳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被“陆则野妹妹”“学生会会长”这些标签框住的日子,好像从遇到苏清圆开始,就悄悄透出了光。她拿起笔,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只小小的猫,这次没忘把动量守恒公式写对。
晚风吹过走廊,带着玉兰花的香气,把两个房间里悄悄亮起的屏幕,连在了一起。
第二天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苏清圆刚把皮筋在两棵树之间绷好,就见陆则宁抱着笔记本站在不远处,校服领口别着的学生会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不是说要学第三步吗?”苏清圆冲她招手,皮筋被风吹得轻轻晃。
陆则宁走过来,把笔记本放在树墩上:“先说好,学不会不许笑。”
“保证不笑!”苏清圆踮脚调整皮筋高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晚你发的那张照片,我设成聊天背景了。”
陆则宁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皮筋在地面投下的格子影子:“拍得不好。”
“挺好的,”苏清圆认真地说,“夕阳把头发照成金色的,像……像动画片里的主角。”
陆则宁没接话,跟着她的口令抬起脚。这次没踩错步子,却在转身时被自己的校服裙摆绊了下,眼看要摔,苏清圆一把拉住她,两人踉跄着跌在草地上,笔记本“啪嗒”掉在旁边。
“都怪这裙子太长了。”陆则宁撑着草坐起来,手指勾住裙摆打了个结,露出纤细的脚踝。
苏清圆看着她难得有些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说好不笑的……”话没说完就被陆则宁拽着胳膊拉倒,两人在草地上滚作一团,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笔记本摊开的那页,是学生会下周的活动计划,此刻却被风吹得翻过几页,露出后面画满的小猫——有的举着钢笔,有的抱着书本,还有一只正踮脚跳皮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第三步”。
远处传来江驰喊加油的声音,篮球砸在篮板上“砰砰”响。陆则宁躺在草地上,看着苏清圆被阳光晒得发亮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被安排好的轨迹,那些必须端着的架子,好像都在这阵带着青草香的风里,悄悄松了绑。
“起来了,”她拽了拽苏清圆的衣角,“老师要看见了。”
苏清圆爬起来时,发间沾了片草叶。陆则宁伸手替她摘下来,指尖碰到她的耳廓,两人像触电般缩回手,却在对视的瞬间,都忍不住笑了。
皮筋还在风里轻轻晃,像个未完待续的省略号,等着她们下一次,再一起踩过阳光织成的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