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空荡荡的座位上,陆则宁忽然觉得,或许不用急着猜度谁的目的,能有个人愿意单纯地对自己好,已经是这沉闷日子里难得的甜了。
预备铃响起时,她悄悄把那本诗集又抽出来,放进了书包最里层。
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演算复杂的函数题,粉笔末簌簌落在讲台,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突然,后门被轻轻推开,陆则野一身挺括的校服,袖口挽到小臂,带着两个学生会干事走进来,目光扫过墙角的垃圾桶和窗台的灰尘。
陆则宁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窟窿。她飞快偏过头,盯着窗外那棵老樟树的枝桠,连老师讲到哪一步都忘了听,只想把自己藏进玻璃映出的影子里。
“卫生不错,窗台再擦干净点。”陆则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干事们立刻掏出本子记录。他却像没看见陆则宁的抗拒,径直走到她课桌旁,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个纸袋,轻轻放在桌角——是她常去的那家店的三明治,还带着余温。
“记得吃早餐。”他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些,像怕惊扰了课堂。
陆则宁没回头,指尖把纸袋往旁边推了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吃过。”
纸袋边缘蹭到桌角,发出轻微的声响。陆则野的手顿在半空,几秒后才收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了的口袋。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对干事们颔首:“下一个班。”
脚步声渐远,陆则宁才缓缓转回头,望着那个被推到桌沿的纸袋,喉间发紧。前桌悄悄转过来比了个口型:“你哥对你真好啊。”她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把纸袋塞进桌肚最深处,那里还躺着今早苏清圆给的那盒牛奶,温热的触感透过纸盒渗出来,比这迟来的关心更让人心安。
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陆则宁,这道题的解法说一下。”她猛地回神,慌忙站起身,视线落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里,恍惚间竟觉得,这道题和她与哥哥之间那团乱麻,一样难解。
陆则宁捏着粉笔的手指有些发凉,站在黑板前,目光扫过那串缠绕的函数表达式,脑子里却像蒙着层雾。刚才哥哥站在身边的压迫感还没散去,连带着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情绪也翻涌上来——他永远这样,用自己的方式铺好路,从不管她愿不愿意走。
“陆则宁同学?”数学老师的声音带着些微催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聚焦在题目上。指尖在黑板上点了点二次函数的顶点坐标,粉笔与黑板摩擦出涩涩的声响:“这道题可以先求导,确定单调性区间……”声音刚出口时有些发紧,说着说着倒顺了过来,那些熟悉的解题步骤像溪流般慢慢淌过脑海。
她画辅助线时,粉笔尖顿了顿,余光瞥见桌角那袋三明治的轮廓,忽然想起今早苏清圆塞给她的牛奶,是热过的,杯壁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心里那点因哥哥而起的烦躁,竟被这记回忆悄悄抚平了些。
“然后代入极值点,这里要注意定义域的限制……”她的语速渐渐平稳,甚至在写到关键步骤时,下意识抬眼扫了圈教室,恰好对上后排苏清圆亮晶晶的目光——对方正竖着大拇指,嘴角弯成个小小的月牙。
陆则宁的耳尖微微发烫,手下的动作却更稳了。最后一笔落下,完整的解题过程在黑板上舒展铺开,像幅被理顺的地图。
“思路很清晰,回去吧。”老师满意点头。
她放下粉笔,转身回座位时,故意没看桌肚深处那袋三明治,而是悄悄往苏清圆的方向瞥了眼。对方立刻低下头,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手里转着的笔“啪嗒”掉在桌上,惹得周围人低低笑起来。
陆则宁抿了抿唇,嘴角没忍住向上弯了弯。窗外的阳光穿过叶隙落在草稿纸上,暖融融的,比任何刻意安排的“关心”都更让人踏实。
下课铃刚响,苏清圆就抱着笔记本跑过来,隔着过道把本子往陆则宁桌上一放:“这道物理题的受力分析,我画了三遍都不对,你帮我看看呗?”
陆则宁接过本子,指尖划过那些涂改的痕迹,忽然想起她刚才在课堂上亮晶晶的眼神,嘴角弯了弯:“你把摩擦力方向搞反了,这里应该……”她拿起笔,在图上添了道箭头,“斜面问题要看运动趋势。”
苏清圆盯着箭头看了两秒,恍然大悟般拍了下额头:“啊!我就说哪里不对!”她抬头时,视线刚好扫过陆则宁桌肚,瞥见那袋没拆开的三明治,声音顿了顿,“你好像……没吃你哥带的早餐?”
陆则宁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含糊“嗯”了一声。
苏清圆没再追问,只是从书包里摸出个小盒子:“我妈烤的曲奇,你要不要尝尝?蔓越莓味的。”盒子打开,黄油香气混着果干的甜,慢悠悠飘过来。
陆则宁看着那些圆滚滚的小饼干,忽然想起今早苏清圆塞给她的牛奶——当时对方手忙脚乱地从保温杯里倒出来,差点洒在她校服上,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