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屏幕上那张被铐住的老脸,眼神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淬炼过的、冰冷的锐利,仿佛在评估一件终于被打扫干净的垃圾。
“埋在最深的雷…”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带着尘埃落定的冷冽,“清干净了。”
顾晚舟的视线却还停留在王哲那张年轻而紧绷的脸上,那个被深蓝当作弃子推出来挡刀的年轻人。
一丝复杂的感慨堵在喉咙里。
她收回目光,落在沈砚那只依旧在缓慢渗血的手掌上,纱布上的猩红刺得她眼睛生疼。
一股冲动让她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清晰的指向:
“但你掌心的雷…是我埋的?”
她将商战的胜利与他鲜血淋漓的伤口,画上了一个沉重而直接的等号。
那颗让他失控自伤的雷,根源在她。
沈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下一秒,在顾晚舟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突然抬起了左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干燥温热的掌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地、稳稳地覆在了她的眼睫之上!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带着他体温的黑暗。
顾晚舟的身体瞬间僵直。
“闭眼。”
他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宣告感,就在她的头顶,“你的战场结束了…”
覆盖在她眼睛上的手掌微微下移,虚虚地遮住了她半张苍白的脸,拇指的指腹似乎不经意地、极其克制地擦过她鬓角微凉的皮肤。
“…我的刚开始。”
护士很快被顾晚舟按铃叫来。
穿着粉色制服的小护士推着处置车进来时,看到床边坐着的沈砚和他掌心那狰狞的伤口,以及床边顾晚舟那张比病人还要苍白几分的脸,明显愣了一下。
“沈先生,您这…怎么伤的这么重?需要重新清创缝合!”
护士皱着眉,动作麻利地戴上手套,打开消毒碘伏和干净的纱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沾满碘伏的棉球,准备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
酒精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顾晚舟靠坐在病床上,身体虚弱得几乎坐不稳,视线却死死钉在护士手中那根沾着棕色消毒液的棉签上,仿佛那小小的棉签带着千钧之力。
当棉签即将触碰到沈绽翻皮肉边缘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右手无意识地抬起,紧紧地、死死地掐住了沈砚搁在床边、未受伤的左手小臂!
她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他羊绒衫的布料里,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要抠进他的皮肉。
她的指尖冰冷,却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剧烈的颤抖。
沈砚原本平静地看着护士处理伤口,顾晚舟指尖突然传来的冰冷触感和那几乎要掐断他骨头的力道,让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只死死掐住自己的手上。
她的指关节绷得发白,手背因为用力而绷起细细的青筋,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地细微颤抖,眼神里的惊恐和疼痛那么真切,仿佛护士手中的镊子不是落在他的掌心,而是直接剜在她的心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攫住了沈砚的心脏,又酸又涨。
他没理会护士开始清理伤口带来的尖锐刺痛,反而用那只被顾晚舟死死掐住的左手,缓缓翻转过来,宽大的手掌将她的整个冰凉颤抖的手,连同那用力到痉挛的手指,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五指收拢,紧紧握住。
“嘶……”护士的动作不小心碰到了深处,沈砚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眉宇间掠过一丝痛楚,握着顾晚舟的手却收得更紧,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他的目光从伤口移开,牢牢锁住顾晚舟惊恐失焦的眼睛,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疼的是我…”
他略略停顿,包裹着她冰冷五指的手掌微微用力,传递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暖意,“你抖什么?”
护士重新包扎好伤口,又仔细叮嘱了注意事项后才离开。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残留的消毒水气味和桌上那碗彻底凉透的鸡汤。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刚才的情绪爆发和身体接触,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余波仍在两人之间无声荡漾。
沈砚的目光扫过那碗失去热气的鸡汤。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端了起来。
碗沿冰凉。
在顾晚舟怔忡的目光注视下,他径直将碗送到唇边,仰头。
喉结在颈间清晰地滚动了几下。
微凉的、带着些微药材特有清苦味道的鸡汤,顺着食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