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坐吧。”
沈砚的声音沙哑,却意外地平缓。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双重打击下依旧挺直脊梁、眼神锐利不减的女人,内心深处那点因评估报告和方淮回归而膨胀的胜利感,竟奇异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替代
——那是对对手韧性的一种……欣赏?
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她此刻处境的共情?
顾晚舟开门见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坦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沈总,评估报告你看到了。三星的货,你也该知道了。视界现在……没有退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诚布公吧,凌锐想要什么?怎样才能暂停这场没有赢家的战争?”
沈砚端起热水抿了一口,暖意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刺痛。
“技术授权?交叉许可?或者……”他没有把话说完,目光沉沉地看着顾晚舟。
谈判的气氛比预想中缓和,双方甚至在几个技术合作的可能性上交换了初步看法。
沈砚的“温和”让顾晚舟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也让她更加警惕——这不像她认识的沈砚。
他是病情太重了?还是……另有所图?
就在讨论进入关键点时——
“轰隆——!”
毫无预兆,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惊雷!豆大的雨点瞬间倾盆而下,海风瞬间变得狂暴!
露天座位毫无遮挡!冰冷的暴雨瞬间将两人浇透!
“咳!咳咳咳——”
沈砚被冷雨激得猛地弯腰咳凑起来,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脸颊流进脖颈,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
更要命的是,那该死的鼻炎在冷水刺激下彻底失控!
一个接一个无法抑制的巨大喷嚏猛烈爆发,让他狼狈不堪,几乎无法呼吸,只能痛苦地双手掩面,背过身去,本能地寻找遮蔽物——最终只能蜷缩在咖啡厅外墙一个狭窄的凹陷角落里,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肩膀因喷嚏和寒冷而不住地颤抖,像一头被暴雨淋透、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狼狈,脆弱,与平日里那个掌控一切的冰山形象判若两人。
顾晚舟也被淋得湿透,昂贵的套装紧贴在身上,冷得牙齿打颤。
但她此刻的目光,却牢牢锁在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喷嚏不止的身影上。
刚才谈判桌上那点警惕和算计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强烈的震惊和……汹涌而来的不忍。
陈默呢?他的司机呢?!怎么还没来?!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顶着瓢泼大雨,快步冲到沈砚身边。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清晰地看到了沈砚因痛苦和虚弱而紧闭的双眼,和他因徒劳压抑喷嚏而憋得通红的耳根。
她想起他还在发烧!这样淋下去……
“沈砚!”
她喊了一声,声音穿透雨幕。
沈砚艰难地睁开被雨水和生理性泪水模糊的眼睛,看到顾晚舟浑身湿透地站在自己面前,眼神复杂难辨。
他以为她是来嘲笑,或是催促谈判。
然而,下一秒,一件带着余温、同样湿透却比冰冷雨水暖和不少的西装外套,猛地被顾晚舟脱下,不由分说地盖在了他颤抖的肩膀上!外套上还残留着她淡淡的香水味和被雨水稀释后的体温。
“别逞强了!你的车呢?!”
顾晚舟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却不再是商场上的算计,更像是一种……带着焦急的本能反应。
她甚至下意识地侧身,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他挡去一点侧面袭来的狂风骤雨,尽管效果微乎其微。
冰冷刺骨的暴雨中,那件湿透的西装外套带来的微弱暖意,和顾晚舟近在咫尺、同样狼狈却带着灼热关切的眼神,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穿透了沈砚冰冷的身体和混乱的意识。
他忘记了咳嗽,忘记了喷嚏,甚至忘记了寒冷,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顾晚舟,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担忧。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穿透雨幕,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陈默终于赶到了!
他推开车门,撑着伞,满脸焦急地冲了过来:“沈总!对不起!堵车太严重了!顾总您……”
陈默的到来打破了这短暂而诡异的僵持。
顾晚舟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脸上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耳根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红。
她迅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恢复了公式化的冷静:“陈助理,快送沈总回去!他需要医生!”
沈砚被陈默搀扶着,裹紧了那件湿透的、属于顾晚舟的西装外套,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