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空气仿佛也浸透了科技圈紧绷的神经。
一场低调却至关重要的会面，在帕罗奥图一间私密性极高的咖啡馆进行。
视界无限的首席技术官周扬，西装革履，神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刚从凌锐科技离职不久的首席科学家——方淮。
方淮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疲惫，四十出头，头发已见花白，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充满了技术理想主义者的光芒，只是此刻这光芒被一层阴郁笼罩。
“方博士，顾总对您的才华和理念非常钦佩。”
周扬开门见山，将一份打印精美的文件推过去，上面是极具诱惑力的职位描述、远超凌锐的薪资结构，以及最核心的一条：“‘灵眸’AI引擎及后续智能创作平台的完全技术自主权与首席架构师头衔。”
“视界无限信奉技术驱动商业，而非商业阉割技术。”
周扬补充道，语气诚恳，“您所设想的‘多模态协同创作引擎’，将是‘灵眸’未来的核心大脑。顾总承诺，研发方向由您主导，预算无上限，只要技术可行。”
方淮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没有立刻回答。
离开凌锐，与沈砚在“天工”项目上的理念冲突是主因。
沈砚追求的是短期内能快速落地、参数碾压的“硬技术”，对方淮构想的、需要长期投入且风险极高的“颠覆性创作框架”缺乏耐心。
顾晚舟开出的条件，尤其是“技术自主权”，确实精准击中了他的痛点。
但……
“我需要时间考虑。”
方淮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扫过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并非不知道，一旦加入视界，将彻底站在沈砚的对立面，那将是技术信仰与现实利益最赤裸的碰撞。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深圳，凌锐总部顶层办公室。
气压比窗外的乌云还要低沉。
沈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寒意。
屏幕上，是凌锐科技的股价K线图。
继CES“灵眸”突袭抢走风头后，关于“天工”项目遭遇重大挫折、核心人才流失的“小道消息”如同病毒般在投资圈蔓延开来。
虽然公司第一时间发布了措辞强硬的澄清公告，但恐慌情绪已然蔓延。
过去三个交易日，凌锐股价连续下挫，累计跌幅已超过15%，市值蒸发近百亿。
助理陈默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地汇报： “沈总，摩根斯坦利、高盛亚洲和我们的几个主要基石投资人，刚刚联名发来了质询函。要求我们在一周内就‘天工’项目进展、核心团队稳定性以及是否存在技术泄密风险，做出详尽说明。”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另外，我们正在接触的C轮领投方，‘北极光资本’，刚刚更新了TS（投资条款清单）……”
沈砚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陈默手中的平板屏幕。
那上面罗列的新条款，字字如刀：
估值下调25%：直接对标近期股价暴跌。
对赌条款新增：要求“天工”项目核心模块（对标顾晚舟的AI剪辑功能）在18个月内实现商业化落地，并达到预设市场份额目标，否则创始人团队需进行股权补偿。
清算优先权提高：新投资人的退出优先级大幅提升。
新增观察员席位：投资人将获得董事会观察员席位，对重大决策拥有知情权和质询权。
沈砚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对项目关键里程碑和公司核心知识产权无争议性进行担保。
苛刻！近乎羞辱！
“他们这是趁火打劫！”
技术总监张哲忍不住低吼，脸色涨红。
这些条款一旦签下，凌锐的脖子就被资本彻底扼住，沈砚的个人风险也陡增。
“还有，” 陈默艰难地补充，“他们要求……在尽职调查中，重点审查我们与视界无限在AI算法领域的专利重叠风险。”
显然，“灵眸”的AI引擎疑云，也被嗅觉灵敏的资本捕捉到了。
沈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下颌线绷紧如岩石。
资本市场的寒流，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
顾晚舟的进攻，不仅点燃了战火，更引来了嗜血的秃鹫。
他必须稳住阵脚，找到反击的支点。
“方淮的下落？”
沈砚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风。
“有线索指向他还在湾区，具体位置不明。但……视界无限的周扬，两天前也飞去了旧金山。”
陈默的回答让房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沈砚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顾晚舟的动作，果然够快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