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体上的卖身契
    李叔特制的艾绒在紫铜灸盒深处幽幽闷燃,袅袅青烟如通灵的碧色游蛇,无声无息地钻入宋凌赫裸露的肌肤毛孔。

    他在氤氲苦涩的药雾中沉沉昏睡,薄毯之下,锁骨嶙峋地凸起,线条锐利得刺眼,如同两弯被朔漠狂风无情蚀刻殆尽的苍白残月,悬挂在瘦削的胸膛之上。

    腕间缠绕的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监护仪导线盘踞蜿蜒,冰凉的触感没入毯底,如同阿勒泰风雪在他血脉深处强行植入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寄生藤蔓——那是他身体被迫接纳的、来自北疆的残酷生长纹。

    林姐第三次踏入这间弥漫着艾草与病气的房间时,正撞见萨芮俯身,用温热的湿毛巾小心擦拭宋凌赫后背渗出的虚汗。

    青年瘦薄得惊人的脊背肌肉线条紧绷,皮肤上浮凸着针灸后留下的、如同朱砂点染的神秘印记。

    两块肩胛骨如同被囚禁在薄薄皮囊之下、即将挣脱束缚破体而出的濒死蝶翼,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深陷在填充着安神药材的软枕里,眼睑下沉淀的浓重鸦青,如同深夜泼洒凝固的陈年墨汁。

    透明的氧气面罩随着他每一次艰难而微弱的吸气,晕开一小团朦胧的白雾,又在下一秒迅速消散,循环往复,昭示着生命的脆弱喘息。

    “万幸,基底节区没有发现器质性损伤。”

    林姐尽量让声音显得轻松,将那份来自协和医院的PET-CT影像报告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指尖划过诊断结论处“短暂性缺氧性脑损伤”那几个冰冷的印刷体黑字,“脑子还在,没傻,不幸中的大幸。”

    她努力挤出的一丝笑容,却尴尬地僵在嘴角——就在此刻,宋凌赫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星辰与琥珀光华的眸子,此刻却蒙着一层稀薄的灰翳,如同初春时节湖面上迟迟不肯融化的脆弱薄冰,茫然地映着天花板模糊的光影。

    “林姐……”

    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在粗粝的木头表面反复摩擦。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颤抖着,仅仅将沉重的头颅抬离枕头不足半寸的高度,便已耗尽了力气。

    萨芮的掌心早已稳稳抵住他后腰凹陷的支撑点,如同给一件濒临倾倒的稀世玉瓶,及时架上了无形的支撑托架。

    林姐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床头平板电脑上暂停的画面——正是《星火纪元》主题曲的编舞分解教学视频,冰冷的进度条,残酷地停留在那个需要核心力量和爆发力的wave动作第12秒。

    “听我的,这次先当观众。”

    林姐不由分说地抽走平板,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猩红色的指甲在屏幕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那艳丽的颜色如同凝固的血滴,狠狠溅在屏幕待机的黑色画面上,刺目无比。

    “镜头扫到你的时候,点头,微笑,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就够了。”

    她的话音未落,宋凌赫胸腔里骤然爆发出一阵急促的呛咳!

    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在毯子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如同一条被抛上岸边濒死的鱼。

    喉间滚动的哮鸣音尖锐刺耳,如同一个被砂轮反复打磨、即将散架的旧风箱,每一次拉扯都发出令人心碎的嘶鸣。

    ---

    称重日。

    冰冷的电子秤液晶屏闪烁着稳定的绿色荧光,跳出一个残酷的数字:61.3kg。

    萨芮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数字上,心脏如同被重锤击中。

    眼前瞬间闪过魔鬼城壮丽落日下的画面——他背对着自己调试无人机,冲锋衣被宽阔坚实的肩背撑起流畅的线条,风吹起他的衣角,整个人仿佛能扛起整片戈壁的风沙。

    而此刻镜中的倒影,却像是被命运之手粗暴地抽走了三分之一的骨血与灵魂,身形单薄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仿佛一张被过度使用而褪色磨损的拓印画。

    宋凌赫却对着镜子,努力地、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近乎虚幻的微笑弧度。

    “上镜……刚好。”

    他低声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自己平坦甚至微微凹陷的小腹,那里还顽固地残留着将军山雪场坠落时留下的大片青紫色淤痕,如同雪神烙下的最后烙印。

    萨芮沉默地将特制的蛋白粉冲剂注入李叔调配的定制营养液中,淡金色的粘稠液体在透明的雪克杯里被剧烈摇晃,旋成一个浑浊的涡流——这是被李叔戏称为“十全大补汤”的混合液,炙黄芪浓重的土腥苦涩粗暴地混入乳清蛋白粉甜腻的奶香,每一次吞咽,都需要他闭紧双眼,凝聚起全身的意志力,如同进行一场艰难的灵魂仪式。

    ---

    预习课。

    当宋凌赫终于能勉强支撑着身体,坐稳在洒满午后天光的飘窗台时,那台沉寂许久的平板电脑再度亮起。

    白色的耳机线如同纤细的脐带,蜿蜒爬进他过于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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