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点开邮箱,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终于触碰到那份标记着“《长夜将明》剧本围读”的邮件。
屏幕幽光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颊,眼下是浓重的阴影。
他强迫自己涣散的目光凝聚,死死锁住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丛林,仿佛要用意志力劈开一条路。
然而,躯体的沉重枷锁顽固地拖拽着他。
胸腔深处难以抑制的震动,如同无形的拳头,一次次狠狠砸向他刚串联起的思绪链条,将它们震得七零八落。
每一次这不由分说的冲击,都撕扯着早已疲惫不堪的筋骨,紧锁的眉心刻满了忍耐的沟壑。
萨芮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像被反复揉搓。
她悄悄退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立刻拨通了Sneeze房间的紧急内线。
“Sneeze!凌赫情况很糟,快联系张老!请他无论如何今天务必过来!对…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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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小时后。
巨大的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矿物颜料特有的气息。
阳光透过高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光斑。
宋凌赫站在巨大的亚麻画布前,身上穿着萨芮宽大的旧衬衫,衣袖挽起,露出带着病态苍白的小臂。
烧未退,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带着阻塞音。
但此刻,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带着近乎偏执的平静。
萨芮站在他身侧,手里托着调色盘,上面是几种精心调配的、带着珍珠光泽的淡雅矿物颜料。
她看着宋凌赫。
宋凌赫微微闭眼,似乎在感受,在酝酿。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凑近画布上那片湿润的浅金色底油。
萨芮屏住呼吸。
“哈…哈啾。”
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喷嚏,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爆发感,从他鼻翼间释放。
气流很弱,却精准地冲击在湿润的颜料上。
“噗。”
颜料表面瞬间被吹开一个微小的涟漪,中心点凹陷下去,周围则晕染开一圈极其细微的、如同星云般朦胧扩散的淡金色水雾颗粒!
那效果,比任何画笔都要自然、灵动、充满生命的随机感!
宋凌赫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彩,那是病痛和重压暂时被创造的愉悦驱散的证明。
他像个找到新奇可能性的探索者,又小心翼翼地凑近另一处。
“阿…阿嚏。”
又一个更轻的喷嚏。
这一次,气流稍强,吹开的涟漪更大,晕染出的星云状痕迹也更明显,带着一种脆弱而梦幻的美感。
萨芮看着画布上逐渐绽放的、由他虚弱的气息吹拂出的“星尘”,再看看他专注而苍白的侧脸,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填满了。
这是他们的挣扎,他们的存在,在此刻,化作了画布上独一无二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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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浓重苦涩的中药味彻底取代了画室里的松节油气息,弥漫在整栋洋房。
须发皆白的老中医张老坐在床边,三指搭在宋凌赫瘦削的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寒邪深入,郁而化热,表里俱实,营卫不和。”
张老的声音沉缓,“这是极重的伤寒,年轻人。再这样硬撑下去,恐生变症。”
他提笔,在素笺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长串药名,“这方子,猛药急攻,先把邪气压下去。Sneeze小姐,劳烦你按方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不可马虎。”
他又从随身的古朴木盒里取出几根细长艾条,点燃。
艾草特有的、带着苦味的暖香散开。
“扶他坐好,露出后背大椎、风门、肺俞几穴。”
Sneeze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已经虚弱得几乎坐不稳的宋凌赫。
萨芮帮他褪下宽松的上衣,露出光洁却苍白的后背。
当燃烧的艾条靠近他后背的大椎穴时,他苍白的皮肤下似乎有热流涌动。
他搁在床沿的手骤然收紧,指节用力抵着床垫边缘,骨节泛出青白。
下颌线绷紧如弦,紧抿的唇线纹丝不动,只有喉结压抑地滑动了一下。
额角与鬓边,细密的汗珠悄无声息地沁出,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爬行,最终无声地没入发际线。
艾条顶端,那一点橘红的火光明亮而稳定,散发出绵延不绝的温热。
袅袅艾烟带着独特的草木辛香,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弥漫、沉降。
“凝神静气,”张老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