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动着微凉的尘埃。
宋凌赫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
露出的额头皮肤泛着不健康的潮红,眼下的乌青浓重,高大的身体微微佝偻着,靠着萨芮的支撑。
他还在低烧,鼻塞严重,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沉重而费力。
萨芮同样戴着口罩,露出的眼睛有些红肿,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紧紧搀扶着宋凌赫的手臂。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宋凌赫的身体猛地弓起,他痛苦地捂住口罩下的嘴,颤抖着。
萨芮立刻用力撑住他,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抚。
咳声暂歇,他抬起眼,隔着口罩,望向萨芮。
那眼神疲惫却温柔,深处藏着浓得化不开的依赖。
“小时候…生病,”他开口,声音嘶哑、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在冰冷的房间里…熬着。药是冷的…水是冷的…连墙…都是冷的。”
他喘息了一下,积攒着力气,目光牢牢锁住萨芮。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遇见你,萨芮。”
他滚烫的手指,艰难地从口袋里伸出,紧紧攥住萨芮微凉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抓住全世界。
“你把我…从酒店大堂…带回家…照顾我…一整夜…还把唯一的温暖…给了我。”
“萨芮,”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灼热病气的呼吸似乎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和勇气,“从今以后…我的病…我的狼狈…都只想给你看…也只愿意给你看…好不好?”
阳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
那脆弱又无比郑重的姿态,瞬间击中了萨芮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反手用力地回握住他滚烫的手掌,十指紧扣。
口罩上方,她的眼睛弯成了最美的月牙,里面盛满了笑意和磐石般的坚定。
“宋凌赫,”她的声音同样带着鼻音,却清亮有力,“记住你说的话。”
她微微踮起脚尖,隔着两层口罩,用自己的额头温柔地抵上他滚烫的额头。
“从今往后,”她一字一顿,像在宣读一个永恒的契约,“你这病号,归我萨芮管了。一辈子,赖不掉了。”
宋凌赫的眼底,瞬间漫起一层更浓的水汽,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汹涌的暖流。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口罩下的唇角,艰难地,却是无比幸福地,向上弯起。
两本崭新的结婚证,被郑重地放进包里。走出民政局大门时,宋凌赫的脚步虽然虚浮,却紧紧握着萨芮的手,像握着全世界。
掩映在葱茏绿意中的南洋洋房,散发着熟悉的温暖和植物清香。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Surprise!恭喜你们!”
一道带着鼻音、却充满喜悦的女声响起。
Sneeze站在玄关处,显然是精心等候。
她穿着墨绿色丝绒家居服,金色的长发随意挽起,鼻尖和眼眶泛着红晕,手里捏着一叠纸巾。
看到相携进来的两人,她碧蓝的眼眸漾开温暖的笑意,张开手臂想要拥抱,却又顾忌着什么,动作停在半空。
“阿——嚏!阿嚏!阿嚏!”
话音刚落,一连串压抑的喷嚏便从她捂着的嘴边爆发出来。
她立刻用纸巾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说:“抱…抱歉…咳咳…看来…我也中招了…”
萨芮松开宋凌赫的手,极其自然地走上前。
她带着笑意看向宋凌赫,郑重介绍道:“凌赫,这位是Sneeze,我最好的姐妹,十八年,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以后,她也是我们的家人了。”
宋凌赫的目光落在Sneeze身上。
他强打起精神,对着她微微颔首。
“你好,Sneeze。我是宋凌赫。”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浓重鼻音。
话音刚落,鼻腔一阵剧烈痒意袭来,他下意识地猛地别过头,用手臂捂住口鼻——
“哈——啾!啾!啾!!!”
三个闷响的喷嚏震得他身体摇晃。
几乎同时,Sneeze也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同样用手捂紧口鼻——
“阿嚏!阿嚏!” 两个压抑的喷嚏响起。
玄关里一时间只剩下喷嚏的余韵和喘息。
萨芮看着眼前这一幕——她高大英俊的新婚丈夫,和她相伴多年的亲密姐妹,各自狼狈地捂着嘴打喷嚏。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打破了微妙的安静。
她走上前,先轻轻拍了拍宋凌赫的背脊,又走到Sneeze身边,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肩膀。
“好啦好啦!”
萨芮的声音带着笑意,异常清晰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