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悠让一旁的小厮把画展开,花媵定睛一瞧,便愣住了。
一缕清淡缥缈的薄阳斜斜地倚靠在檐帘下,蜿蜒而上,覆过沉香木雕刻的鱼龙鸟兽,薄阳之中,是一袭红衣的女子,低矮的屋檐半遮半就,只留下一抹朱唇,她似乎在走进房中又因为什么而回头望向画的彼端。
或许是一道清脆的鸣叫声,亦或是天边的皑皑白雪。
无论如何,她都这样望向前端,厚重的屋檐下只见白皙的半张脸,淡薄的朱唇像院中红梅的化身,她站在那里,站在被红梅拥簇的中心,被包围着被禁锢着,也似乎隔绝着其他。
那样引人注目而又似那一缕薄阳一样缥缈。
心中仿佛被羽毛的尾端轻轻略过,花媵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只道:“像是在那见过...”
上官致远看花媵的反应便嘚瑟道:“殿下也喜欢吧?”
花媵回过神来,画中的女子还嘴角含笑,温润至极,花媵道:“画这幅画的人,定是个高手。”
白悠也难得的搭起话来:“这画背后还有个故事,不知三哥听说过,莲花阁吗?”
花媵回忆了一下师父常教导给自己的各方势力,在江湖人士中,想起了这个名字,抬眸,眼中的惊艳变了意味,颇有些敬佩地道:“从初次出名后,十年,成为各大门派无法匹敌的存在,莲花阁阁主,更是神秘至极。”
上官致远还在瞧着那幅画啧啧称奇,颇有些已然成为自己画中被勾了心的少男少女们的一员的意味。
白悠继续讲解道:“那年发生的事,正巧三哥你当时在秋猎之时。”
“我同三哥讲讲吧。”
花媵手摩挲这茶杯点头应下。
白悠喝一口茶,道“昭和三十六年秋,向来不曾露面的阁主,在那日放出了夜幕会在兰香坊表演的消息。”
“那是一场无人可比的舞蹈。”白悠道,“灯笼高挂,朱玉满堂,她在那日戴上半掩着面庞的玉狐面具,一袭红衣,俘获万千芳心。”
“莲花阁阁主,一舞动京城,名声鹊起。”
上官致远一同听着,那日他被关在家里背书,未曾去看,现在想想,疑惑道:“不过我也是好奇,既然没有看见面容,如何确认她美?”
花媵朝他看去,又看了看画,问道:“你觉得这画里的人好看吗?”
上官致远点头:“好看。”
花媵一笑:“这就对了,半遮半掩,才是最动人的,你现在觉得这画好看,那这美人动起来岂不是更好看?更何况,还是那样一个传奇人物。”
白悠笑笑,继续道:“有一进京赶考的书生,偶然瞧见了一眼,便失了魂...”说到此处,白悠神色有些不自然,看了一眼上官致远。
花媵了然,定是什么难以启齿或是不规矩的事让白悠无法开口,果然,上官致远嘿嘿一笑,竹扇一开:“这书生被迷住,失了魂一般,跟着表演完的莲花阁阁主回了后院,瞧见的,便是画中的这一幕。”
上官致远道:“世人相传:有举人曾经误入院中,后就对此念念不忘,也不温习书了,也不打算参考了,整日里东跑西跑,根据他人对坊主的描述,花大价钱找人画了一幅《冬梅回望图》。”
花媵明锐地察觉了错处:“那年不是秋日吗,何时下起了雪?”
上官致远道:“这您就不懂了吧殿下,是后来这书生对那一眼的念念不忘生出的幻想,这红梅也有来头。”
花媵猜道:“是那书生听坊间传闻加进去的吧?”
上官致远点头:“正是!”
“坊间相传:兰香坊的院子里种了一片红梅,据说是阁主几年前在大雪纷飞的寒夜带回来的,那一夜,白雪淹没了珠红的狐裘,烛光摇曳。
那时候带回来的不过是几个干枯萧瘦的枝条,阁主在院子里随意插了几根,后来事务繁忙也忘记了管它,倒是没成想最后竟真的活了,还越开越好,兰香坊的生意也越做越好,不少人说是这红梅旺了生意。
这片红梅便每日都精心照顾着,也开得越发好看了。
每年腊月,白雪盖住了天地间的一切,天地相连一片灰白之时,那红梅是院中唯一的艳色。”
“总之,这画一问世,人人称其为天地一佳人,但无人知晓这莲花阁阁主叫什么,于是都称其为‘梅娘子’坊间传闻也说她曾经的花名叫做‘消怜’”
花媵觉得自己像是听了一个话本一样,有趣儿倒是有趣儿,但回想着上官远刚才的话:“一个千里迢迢来京城赶考的书生哪来的那么多钱去求一幅画?”
“更何况,这些个大家都是脾性极其怪异之人,没有人脉又如何请的动。”
白悠赞道:“三哥好生厉害。”
花媵摆手,抬眼望向远方:“过褒了,不过是突然想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