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打算威胁了。
傅云祈垂眼扫向方才被打落的佩刀,没接茬。
半晌视线转回来,看文臣成竹在胸等他衡量这番话的样子,迈步走到张鉴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
“我要是你,从一开始就会闯进去,杀个不死不休。”
张鉴双肩一颤。
神色肉眼可见的黯下去。
傅云祈在心中冷笑,瞻前顾后的人,还想从他手里要人。
长戟移开,冷雨很快侵入没有遮挡的肩头,一直往心口钻。
比雨更冷的是燕人武将讥讽的话音。
“送秘书郎回去,雨这么大,别迷路了。”
……
傅云祈进议事帐时,帐内其他将领都已经到齐了。
论及卫人的谈判诚意,有人当即提出,“这会不会是卫人的缓兵之计?”
日前卫都有人暗中联系燕营,为表诚意,主动献上大批粮草,但卫都城内态度仍与之前一致,死守顽抗。
如今又有个秘书郎打着谈判的名义只身前来,前后矛盾,让人生疑。
侯临跟着道,“只怕此人是卫都故意抛出的饵,实为刺探军情。”
卫人这一招屡见不鲜,再往前还有个卫国公主的例子,有人欲言又止,目光悄悄瞄一眼傅云祈。
帐中一时安静,敞开的帐帘外,忽有一只鸟跌跌撞撞飞进来。
大概是飞昏了头,进来以后辨不清方向,在帐子各处乱扑乱撞。
另一声鹰啸紧跟着传来,猎鹰目标明确追进帐子,鹰目精准锁定那只鸟,收翅俯冲,鹰爪一收,就将那只鸟抓回。
众人的思绪被这场追捕打断,跟着看了全程,权当是放松心情。
半晌才有人说,“前些日子好像也有这么一只鸟飞进来。”
营地四周早就坚壁清野,想是之前还没学飞的,躲在哪个角落里无人发现,等到翅膀硬了,会飞了,才没头没脑在营地里乱撞,以为能找到良木。
当然最后全便宜了猎鹰。
要么是来救陷入鹰口的同伴,自以为能匹敌,结果么,傅云祈想到年轻文臣垮掉的肩。
都是不自量力。
远处传来鼓声,议谈声又起。
……
下过雨后的营地肃杀之气更盛,天也愈发冷,军中在发新一批物资,添了棉絮的冬衣塞在玄甲里,天然又是一层布甲。
只是行动明显缓一些,脚步声因此显得更重。
有人送了饭食进来。
施遥光坐在暗处,没动。
“……遥光。”
极低,极压抑的一声,施遥光听到这个声音,猛地抬起头。
张鉴换了一身燕人玄甲,不仔细看只当是营地里的燕人士兵。
“遥光,我来带你走。”
施遥光以为自己听错了,撑身走到人近前,担心话音会被帐外的亲兵听见,更低的压住声,“和谈的条件里,都有什么?”
除非和谈里根本没有救她回去这一条件,否则张鉴不会突然这么说。
年轻文臣的面容隐在头盔里,目光融进帐中昏暗处。
有些话不必开口,眼神已经代替回答,施遥光的心猛地下沉。
其实这样也对,卫都最后的回应都在城下那一箭里,之后无论是和谈还是顽抗,原本也和她没关系了。
但,“你是使臣,如何能走?”
帐外不断传出脚步声,士兵不知是听到什么指令,像是在集结,亲兵也察觉到送饭食进帐的人大概逗留太久,脚步声往帐边接近,是要查问。
帐中容不下沉默迟疑,张鉴语速快起来,“我想法子引走他,等我消息。”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成为俘虏后,施遥光总是在这座帐子里安静的等。
起先是等下毒的时机,后来是等自己的命运,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模糊,又在下一刻被帐帘掀起的动静唤醒。
午后的光亮照进来,取而代之是燕人武将的身影。
亮起的眸光倏地黯回去,施遥光看清来人,别过头。
那是什么眼神?
傅云祈干脆停在原地,远远观察唯恐避他不及的女子。
武人的眼睛能抓住一切细枝末节的变化,自然也能轻易辨出变化不算快的神情。
他刚进来时看得清楚,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出的神采,是期待。
卫国的公主,可不会期待燕人,满燕营能让她露出那种神色的,想也知道是谁。
“这么盼着人来,怎么不自己去找?”
说着话,欺身上前,已把人罩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玄甲冷硬,施遥光毫不掩饰的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