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肯定?”
“要赌么?”施遥光主动拿起犀角杯,向傅云祈递过去,“看看你的人,能不能拦住所有援军?”
难得看她主动。
傅云祈转眸,视线随着递到唇边的杯子,落在随卫人女子动作而轻荡的水面。
水是再寻常不过的清水,无色无味,入口寡淡,不如酒来得痛快。
但执杯递来的人却一点也不寡淡。
她端起杯子来,没有半分低眉敛目的样子,哪怕明知自己还处在弱势,看他的眼神也不退缩,明目张胆的直视。
也对,毕竟是一国公主,恐怕长到如今,受过最大的委屈都是在他这儿。
目光跟着从她执杯的手看起,扫过那身被撕扯过的绫罗,好整以暇的顿了顿。
危险……!
施遥光从武将变幻莫测的眼神里读出暗示,心神骤动带起杯中涟漪,有水漾出去一点,泼在玄甲上。
气息随之一滞,她顿住手,握紧杯子,眉目敛下去,只用余光瞥玄甲上残留的一抹水痕。
水痕在透不进多少光的帐子里看着,像血。
如果真是血就好了——
迫人气息骤近,打断她思绪,腕上跟着一紧。
武人宽大的手握在她腕骨,随意拢住,一直覆盖过半截小臂,指掌间粗糙的茧子剌着皮肤,干燥的温度顺势附着而上。当灼热到极致,便催生出森寒,像蟒。
施遥光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武将的手死死钳制着她,她动不了,反而又将犀角杯里的水洒出来些。
这次落在自己的手背。
……
“慌什么?”
傅云祈说着话,屈指抹掉几颗洒在她手背上的水珠,指腹流连的摩挲几下,随即使力,抓紧手腕,将她的手连同犀角杯一起攥进自己掌中。
见她不语,傅云祈也不追问,先是单手抽走犀角杯,而后才接着方才的话题说道,“你的建邺城一共向外发过三路求援信,截至今早,最后一路援军已经在渡口被我的人截杀。现在么,他们应该跑的跑,死的死,过不来了。”
“想说辎重?”
眼见着卫女平静的神色微起波澜,傅云祈哂笑一声,却没有再往下说,而是再次绕回最初的话头,“知道营中为何烧起火油么?”
火油烧起的动静大,当时黑烟冲天而起时,施遥光已经在心中揣测过一番。
听到这话,径直开口,“你不会平白无故烧营地的东西,既然动了火油,又刻意赶在这个时候来确认我是否有所动作,想来是在烧一些必须马上焚毁的东西,比如,”
她强调着吐出两个字,“尸体。”
抓在腕上的手紧了紧,她看到面前的武将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像在赞许,“卫国的公主,都像你这般?”
施遥光知道,她说对了。
再次道,“两军交战,每每都会收敛尸骨,沙场上常说马革裹尸,但也都向往入土为安,此番能将你逼到下令用火油烧尸体程度的,是疫病吧。”
她虽没有亲身上阵打过仗,从前也听过宫中老师授课,疫病之极,如顷刻山崩,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唯有从源头上制止。
如今燕军营地既有疫病先兆,病气恐怕已经在军中蔓延起来,真是天助卫国,只要傅云祈再喝下那杯水……
也许是因为她的这番话,傅云祈果然若有所思着将犀角杯凑到唇边,喝了几口。
而某种念头浮起,让他临时起意般变卦。
“打个赌?”
他手上使力,将人直接带进自己怀中,玄甲硌着她,不期然看到她因不适而蹙起的眉头。
她是祸患,是卫人主动送出的诱饵,是可以随意捏揉的囊中之物,也是鸩羽。
有个词叫暴殄天物。
他想了一下她身首异处的样子,暗暗点点头,是有些暴殄天物。
“两军阵前,卫人若不救你——”
他将施遥光重新打量一番,悠然的,谈论天气似的,给出结论,“你跟我。”
施遥光推开他,“你做梦。”
傅云祈猝不及防向后退了一步,并不在意,但是忽然,他觉得喉头腥甜。
血和咳嗽声一起冲出,气息忽然的滞涩让他立即觉察某种可能。
生死关头催出搏命的本能,他按住施遥光,面上说不出是不可置信还是什么,“真杀我?”
施遥光抓着掐在颈上的手,能呼吸的空气稀薄,面上却带着得手的畅快,“你毁我家国,我如何杀不得你?”
气息随着手上力道的收紧,愈发抽离,意识迷离间,她看着面前武将与她一样差的脸色,涌起最后一个念头。
斩将这一功,到底也是让她拿到了。
帐外亲兵听到动静,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