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骨4
卸了力也仍是挺直,像是把规矩深镌进了骨子里。

    便又是一挑眉,闲语一声,“卫国女子,都这么不肯折腰?”

    之前似也这般,最后是在他手上累极了,连意识都控不住了,才像终于不再闹腾的猫儿似的,软软塌下来,任他挪换地方。

    趁他思绪飘远,束缚力道松懈的空隙,施遥光推开铁臂,猛然起身,总算和他拉开距离。

    只是脚步发软,先前又一直使力对峙,有些脱力,身子难以维持平衡的一晃。

    又一晃,重新被人扯着拉回去,这次结实的撞上玄甲。

    血肉之躯直面冷硬铿锵,施遥光眉头蹙紧,立刻咬唇压住嘶声,不等回神又被动的拧身回旋,张眼就见玄甲毫不留情压下来。

    军榻糙硬,迎击脊背,撞上的刹那,让她顷刻想起前夜杂帐处粗粝的地面。

    到底还是闷出一声痛哼。

    傅云祈便嗤笑着,“长本事了,白日我不在,怎不这么跑?”

    不听话的猫儿就得这么治,傅云祈没怎么使力就压制住人,还能顺手挑开她挡住面容的缎发。

    下一刻迎住她凶得紧的眼神,却是先分心暗暗喟叹一回。

    只看这捧头发,就知道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啧,什么眼神?”

    又似才突然发觉那双凶光似的,随口道出这一句,身形向后撤开一点,撑起手臂,视线居高临下描画她。

    然而人在影子里遮的太深了,帐外送来的那点儿幽火照不清,或许,该举个灯烛?

    但手避开思绪,冷静掐住那截纤弱细颈。

    帐外火光移了个位置,应该是巡逻的士兵走到这里,手里火把的光刚好穿进来了。

    火把余芒恰好落在手下的人眸间,仿佛有汪水正在里面颤,他见状一挑眉,俯身又凑近细看了看。

    可惜眼眸在他凑来时就阖上了,人也扭脸别过头,不知道是真的在哭,还是不想看他。

    脾气大得紧。

    “哭一声,”傅云祈低语着,低头贴向她脸颊,心血来潮提着交易,“不是已经和谁接上头了么,哭一声,放你去见他。”

    鼻尖悬在眼睫上方,她只要一颤睫羽,就不可避免的刮着他,触感软韧,像氲湿的倦鸟翅膀。

    闻了一整日战场铁锈味儿的鼻腔里不断涌入女气,胭脂味早就淡了,随之萦来的是清浅的香,让他想起在北地,暮春与初夏之交时候,曾闻到风里偶然飘来的那一阵白榆香。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吸气,鼻尖向下划,抵着她脸颊。

    不出意外的感觉到她在躲。

    “这也不愿意?”

    他低低笑出声,声音在她颈间回荡,沉悦如山涧激流,热气呵出一团,半闷不闷的。

    忽然又抬起头,看着她仍阖紧的眼,漫不经心问一个新问题,“你说,今夜这营地里,会不会有动静?”

    奸细在军营做的事无外乎那几种,往粮草上动手脚,扰乱军心,炸营。

    他带兵扎营在卫都城外这么多天,卫都久攻不下,人也折损不少,如今粮草又告急,那些将领打红了眼,不愿意退兵,可不代表底下人也是这么想。

    心思活泛了就是切入的口子,不管她是怎么被卫人从城里送出来让他俘走的,最终目的都是这个。

    有趣。

    不过眼下,他好奇的问题还有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

    紧阖的眼眸颤了一颤,不言语。

    但是心跳幅度骗不了人,在他问名字时,他感觉到了,跳得真快。

    是在紧张。

    “若真是卫国派来的使者,在这里都会先自报家门,说官职,姓名,来意……”衣甲铿锵声细碎,手指在低语里探向脸侧,点着耷过来的坠子。

    这只坠子懂事得很,每次她晃时,它都跟着簌簌的摇,在灯下火中,偶尔接过她腮边淌下的泪,和她一样的漂亮。

    “我记得这里……”指尖从耳坠继续往下点,指腹扫过下颌,勾进衣襟,从里面挑出一块玉牌,“这上面有你的名字吧?”

    玉牌莹润,带着体温,手指顺着绳扣摸索着捻,不多时就服帖的摘落在他掌中。

    帐外的火光移走了,那一队巡逻的士兵转向远处,帐内光线随即暗下来,看不清玉牌上雕琢的纹路。

    施遥光上手来抢,“还给我——”

    自是抓了个空。但指甲还是险险擦过他脸颊。

    “嘶……”傅云祈举高攥着玉牌的手,侧开脸,眼眸在昏暗中显得亮而锐。

    脸上刚被指甲擦过的地方隐隐发热,颈侧昨日新添的刀伤也在隐隐作痒,两处伤都来自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卫国女子。

    若是指甲和刃上藏了毒,他可死两回了——在她手上。

    看来这玉牌对她而言是个重要东西,这样想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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