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骨3
    后半夜霜重鼓寒,营地内除了不断跳跃的火把光亮,只有些换岗巡查的士兵。

    “哎!别往那边儿去。”

    新兵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人虽然被老兵拦着,眼睛仍往杂帐处附近张望。

    那里平时少有人去,营中大家巡逻也只在那一带草草转一圈,夜里更是黑乎乎的。

    “咋了老哥?”

    “将军在审细作呢,不让别人靠近,你别瞎乎乎乱闯。”

    新兵更糊涂了,“啥细作啊,还得将军亲自审?”

    “不该问的别问。”老兵直接把人拽走。

    夜风呼的一下吹来,新兵穿的薄,打了个寒颤,老兵见状,多提醒一声,“对了,晚上回去多盖点儿衣服,卫都这片地方邪门儿,生着火呢都还有寒气往骨头缝儿里进,营里本来就有不少伤风的,你别也伤风了。”

    “嘿……多谢老哥关心。”

    “老子才懒得关心你,老子是怕你回头再给老子传染上风寒。”

    俩人正说着,迎面看见亲兵提着一桶水走来。

    老兵借着手里火把往前照了照,发现那桶里正冒着热气。

    好家伙,竟然还是热水。

    又看亲兵去的方向是杂帐处,不由得上前去,挤挤眼睛,“里头审的这么花花儿?都上热水了?”

    亲兵明显和老兵熟识,笑着骂一声,“少废话,将军可不爱听底下人乱嚼舌头,巡你的逻去。”

    新兵抻着脖子看那亲兵提着热水走进杂帐处,忍不住好奇问老兵,“老哥、老哥——那里头到底啥情况啊?我听前线下来的人说,这回俘虏了个卫国公主,将军审的细作该不会就是……”

    “别瞎打听,让将军知道了,皮都给你扒了。”

    ……

    “哗啦”——

    布巾丢进水桶里,搅起水花。

    帐帘没有拉紧,风顺着缝子钻进来,烛火被吹得乱晃,影子也在帐中一跳一跳的。

    傅云祈没急着管帐帘,从水里捞出布巾拧干,走向榻边蜷缩的人。

    他的身影整个罩住施遥光,没俯身,居高临下看着。

    人还昏着,刚才又哭过。

    哭着时拣了所有她知道的难听话骂他,但都毫无攻击性,和她的指甲一样,挠痒痒似的。

    ……像只猫儿。

    猫儿该安顿在什么地方呢?

    还是就像现在这样,放在身边养着?

    傅云祈挑开她鬓边被汗沾湿的一缕头发,捏着布巾替她擦脸,若有所思。

    ……

    施遥光仿佛经历一场长梦,梦中惊恐难捱,眼前始终晃着一双霜雪似的眸子,盯住她,像叼住猎物。

    脸上感觉到潮湿的触感,她猛地睁开眼。

    帐顶变了样子,明显比方才待过的地方要大,不等她细看,视线里猛然出现一双眸子,顷刻占据全部视线。

    这双眸子里闪着和锋刃一样的幽光,正端详她,欣然回味自己的作品。

    见她醒了,唇角勾起,似笑非笑,“醒了。”

    重新浸过热水的布巾,沿着鬓角擦下去,往颈上抹,濡湿的温度唤起不久之前的记忆,施遥光扭过头,上手去抢布巾。

    “别碰我——”

    手腕自中途被截住,直接拉高到头顶,她腾出另一手去掰抓她的手,最后两只手全被扣着固定在一处,动弹不得。

    眼前骤然一暗,湿热布巾坠着一点重量落下来,整个盖住她双眼。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一股混着血腥气的药味朝自己贴近,立刻让她想起不久前血肉横飞的战场。

    那时候她自车辇滚落出去,目之所及全是残肢断手,燕人追兵赶散护卫,将她围住,堵住她所有退路。

    地面深浸多层的血水不断向上翻腾着浓郁的血腥气,押着她的那几个燕人士兵敷过金疮药,药味混合血味,令她心中惊惧频催。

    傅云祈的手促然扯断回忆,落在她唇边。

    指尖欲探似点的流连在一处,人一直不说话,耐心的磋磨她的意志。

    施遥光扭过头,恨意泼天,“你不如直接杀我!”

    嗓音嘶哑,像某种呲牙的小兽。

    “别急,会杀的。”

    她看不到傅云祈的表情,只听语气是在笑,笑意深处有计划尽兴的残忍。

    跟着听到他似是好奇的问,“说起来,卫国女子都像你这般爱咬人么?”

    傅云祈说着话,目光从她唇边,落向自己“伤痕累累”的右手。

    指骨、虎口、掌侧,虽说没被咬破,但齿痕极深,留下深红的印子,等印子淡去以后么,青肯定是得青几天了。

    掌间纱布覆盖的地方是被她的匕首割出的口子,指节间也有些,都已涂过伤药,同样用纱布麻烦的一一缠过。

    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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