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头看着她,心中想,后来怎么来着?
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鹰啸,他想起来,那只鸟后来被他的鹰叼走了。
连日打仗,粮草供应不及,猎鹰找不到肉吃,委屈的和秃鹫抢了好几日的尸体,正好那只鸟主动送上门来,可怜啊,小的还没有猎鹰一只爪子大。
她么……看起来也弱小得很。
啧,卫国人都不给女子吃饭的么?
施遥光自然不知道傅云祈在想什么,她只紧张的屈起手指,指尖抠着地面,逼迫自己冷静。
她此番成为战俘,是有任务在身,一丝一毫差错都不能出。
方才她独自在帐中时,已在心中将和傅云祈对峙时可能产生的对话,都演练过一遍,这会儿多少有了底,只等着傅云祈说第一句话。
但傅云祈一直没开口,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哪怕她闭着眼睛没有看他,也能感觉到那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视线。
火把橘红的光影罩着她的眼皮,傅云祈的目光也如影随形,她不得不将头偏转到另一侧,扭过脸去,彻底背对他。
仍带着血腥气的重甲骤然贴近她,有什么粗糙干燥的东西抹上她的脸颊。
动作粗鲁,谈不上半点轻缓,强行扳正她的脸。
面上擦得生疼,她睁开眼睛,看到傅云祈在拿着一块布巾擦她脸上已经干涸的血污。
哪有人是用干布巾直愣愣这么擦的——
或许这不过是燕人折磨俘虏的一种手段,故意磋磨人。
她想躲。
头已经朝另一边转过去,避开那块粗糙布巾,却又立刻被手掌固定住脑后。
傅云祈手上动作没停,说出进帐以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公主么?有人伺候你擦脸,还不愿意?”
完全超出了她在心中演练过的范围。
布巾不知道擦掉多少血污,也可能一块也没擦去,但她脸上已经热起来,她想她的脸一定是被擦伤了。
于是趁着傅云祈换手去擦另一边脸颊的空隙,奋力挣脱他的手,一句话紧跟着冲口而出。
“放肆!”
话一出口,傅云祈罕见的愣了一下。
“放肆?”他拎着布巾,又露出那种戏弄猎物的眼神,“卫国的公主,对人都是这么说话的?”
他好像只是询问,并不动怒。
询问过后没有等她的回答,不由分说按住她后颈,重新将她固定在怀里。
这次再用布巾擦她脸时,倒是不像之前那么重了。
可依然剌的她脸颊生疼。
“放开我,”她用力推拒,这次她大概看出来了,傅云祈大概当真是想替她擦干净脸,“你就不能沾点水再擦么?”
燕人武夫都是铜皮铁骨么?
“要求还真多。”傅云祈停了手,扔掉布巾,改为指腹代替。
他的指腹也不比干布巾好多少,指腹下有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茧,刮着她的皮肤。
他应该清楚这一点,抹过血污时,故意压下指根,如愿看到她闪躲却总也躲不出的气恼。
语气自然也十分恶劣,“营地水源有限,公主连军营都能闯,还受不得这点委屈么?”
施遥光终于等到傅云祈说出她预想中的话,当即调出应对这句语境的反问,“将军还没审,就已断定我是公主?”
干燥指腹代替回答,从脸颊划到唇瓣,故意用带茧的指根剐蹭。
施遥光紧咬住唇,头向后仰,不愿与他接触。
厚茧牵拉唇瓣不成,倒也没强求,只半追逐半随意的随着她退后的距离跟着探过去,食指一托下颌,轻轻巧巧勾着她。
“原来你真希望我审?”
傅云祈偏了偏头,打量她,想到什么一笑,笑容里有残忍的意味,“细作和公主不是一个审法,前者抽筋剥皮,后者么……”
他的手张开,从她下颌继续划下去,执掌住纤颈。
蓦地收紧。
“我没审过,不如你教教我?”
窒息感骤然涌起,施遥光抬手乱抓,触上身前甲胄,摸到残留着飞溅血迹的冷硬的铁。
鱼鳞玄甲片片紧密穿连,臂鞲护手严丝合缝,她抓不动,挣不开,能吸入的空气愈发微薄,渐渐连挣扎也挣不动了。
傅云祈垂眸冷冷看着她。
他掐住她,掌心紧贴着她颈间皮肤,感觉到皮肤之下拼力跳动的脉搏,一鼓一鼓的,像拼力扇动的断翅。
意识到再掐下去她真的会没气,傅云祈蓦地松开五指。
她皮肤太脆弱,指印在颈上烙下痕迹,盛开时,像另一种痕迹。
……
颈间桎梏猛地一松,久违的空气灌进口鼻。
施遥光大咳着换气,不顾颈间那只手仍架在那里,随时会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