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習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淡淡的笑容。
严语嫣:“这样啊——”
“噢,她回了!”路淼晃了晃手机:“她说她有空,让我们定好了发地址时间给她。”
严语嫣似笑非笑:“回这么快。”
顾習之开口:“那我让予安晚点拉个群吧。”
送完二人,顾習之又坐回窗边,身子重重地瘫倒在椅子里,后背贴着椅背,手垂在扶手两侧,仰着头看天花板。一块块白色的吸音板,嵌着几盏冷光灯。光线从磨砂灯罩里漫出来,不刺眼,顾習之可以直直地盯着。板缝之间隐约能看到灰尘积成的细线,靠近空调出风口的那一块有点发黄,均匀地发出低响,像叹息。一只小飞虫慢悠悠地贴着天花板爬,爬过灯沿,再消失在阴影里。
冬天还有飞虫吗?
天花板没有回应。
顾習之觉得有点委屈。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天的含氧量低,人在这种环境中,交感神经会相对低迷,容易产生疲困。
顾習之也很疲困,但她睡不着。
不仅现在睡不着,昨天也没睡着,前天也没睡着。
有一个说法是,睡眠浅和易惊醒,是对周围环境的振动波极为敏感的表现,是一种高危环境下的保命生存本能,避免自己在睡梦中被天敌偷袭。生物体的进化总有矫枉过正的毛病,大自然会把这种易醒本能刻录到基因里,一代传一代。
顾習之就是一个睡眠浅和易惊醒的人,但她父母却睡眠极好。小时候她半夜跑到父母房中偷拿被收走的漫画,不小心碰到了花瓶,发出好大一声响。她整个人呆在原地,以为自己就要被捉住痛骂一顿,结果妈妈只是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至于爸爸,她爸打鼾打得可大声了,能听到才怪,妈妈能在这么大的鼾声中入睡,更奇怪。所以如果这个说法准确,那她这个睡眠困难究竟是遗传的谁?
顾習之闭上眼睛,肩膀微微塌下去,椅背轻轻吱了一声,随即归于沉寂。
从来没有觉得白天过得如此漫长。
江月也觉得这一天过得很漫长。
她站在业主面前,双手自然叠交在身前,唇角挂着礼貌的微笑。业主说起话来像打开了水龙头,一边说一边挥手比划,句子之间几乎没有停顿,不间断地说了二十来分钟。
江月听着,但没听进去,因为没有什么有营养的内容。
为什么所有业主都说不明白自己的需求?
江月想打哈欠。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像救命稻草一般,江月找准机会说了声抱歉,领导找她,需要回个消息。
业主点点头,去一旁喝水。
是路淼的信息:“月姐,周末有空吗?小顾博士说程小姐想请我们吃个饭,商量合作办画展的事。”
哼。
江月对程予安没有意见,但对顾習之有意见。这么多天,一句解释也没有,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说要一起吃饭。
“有空,定好地址和时间发给我吧。”
江月关了手机,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隐隐有雷鸣。
顾習之忘记带伞了,她很少忘记带什么东西。
雨也不是很大,顾習之住的地方离省博走路只有20分钟,其实赶一赶也可以。但她不想感冒,至少这两天不想。
退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程馆长出来。
“哟,小顾,准备走啊?”
顾習之恭敬:“是的,程馆长。”
程勇见她手里空,问:“没带伞?”
顾習之不好意思地笑笑:“忘记了,我回办公室等雨停了再走。”
“要下到半夜呢,”程勇望了望外面,“一起走呗,我送你。”
“不,不麻烦您。”
“哎呀,你家不就在附近嘛,一脚油的事儿。”
顾習之还想说点什么,程勇不高兴了:“别在这浪费时间啊,赶紧跟我走!”
顾習之只得跟他上了车。程勇一边开导航一边教育顾習之:“我跟你说,小顾,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了。太客气就显得生疏,反而不招人待见。”车子发动,程勇继续说,“你看我,我跟你客气了吗?我不跟你客气是因为我把你当自己人!你是予安的学姐,又是盛教授的学生,咱们都是自己人。你下回见我也别一本正经的,恭恭敬敬的,总感觉我要吃了你似的。哎呀你说你这么标致一小姑娘,怎么身上也没点活力,老气横秋的呢……”
程勇是个话痨,每回开会就属他最能讲,一小时的会要开到两三个小时,不是打官腔的那种,就是纯粹的话多。
程勇喋喋不休,说到一半,想起沈砚秋开画展的事儿,问:“小顾,昨天开会说的那个画展,你觉得怎么样啊?”
“予安说得挺好的,她也熟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