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習之八卦似的,略显兴奋地说:“程馆长原本盘算着自己不用负责施工,只拿最后展览的成果,但没想到王馆长看穿他的心思,直接把这事儿让给他,说让工程部门听他的,他绿着脸接了活。旁人看程馆是得了王馆的好,他还得谢谢王馆呐。”
江月双手抱胸,静静听着。等顾習之说完,似笑非笑地问:“你跟我一个外人讲这么多,合适么?”
顾習之收了兴奋,吃菜:“不是你问我的么。”
江月头偏了偏:“你跟别人也说这么多?”
“没有啊,领导们的事还是少说比较好。”
江月笑:“我原本以为你在馆里好说话,呆呆傻傻的被人使唤,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哈?”顾習之有点不服气:“我哪里呆呆傻傻了。”
“是,你不呆也不傻,是我误会了……那我能不能问,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不在你主职范围的事?”
顾習之抿了抿嘴:“我只是个小小的助理研究员,领导布置的事,我不能不做。”
江月眉毛一挑:“你还是跟我说实话吧。”
顾習之摸摸鼻子:“我在准备申报明年三月的破格副高。”
“哦~”江月微微抬起下巴,想了想:“你年限还没达到是吗?”
“嗯。”
“那你有把握吗?”
顾習之摇摇头:“不好说呀。”
江月柔声安慰:“没关系,你很优秀,早点晚点你都会到那个位置的。”
顾習之停下,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江月。
顾習之的眼睛像琥珀,像宝石。纯粹干净,似镜含天地,光映万象,心照山河。江月几乎能从中读懂她的全部情绪。她严肃时,是冬日寒星,隐忍克制;她放松时,是暮春悠雨,安静柔软;她羞涩,就有流光忽暗忽明;她专注……她专注就如此刻,江月看到了自己。
“还是快一点比较好。”顾習之轻声说道。
江月微微偏过视线:“为什么?”
顾習之忽地笑了:“毕竟可以涨工资嘛。”
“哦。”江月垂眸,低头吃饭。
“我能不能也问你件事儿?”
“什么?”
顾習之笑:“你为什么不做建筑设计,改做室内设计了?”
江月看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原先做建筑设计的?”
“也不难知道吧,你的简历不是在桂城建筑的网上挂着呢么。”
江月眯了眯眼睛,思绪飘回本科时。“我上大学那会,有一门课是做老街改造方案。我当时特别认真,查了很多资料,跑了很多次现场。”
顾習之静静听着,给她的杯子添了水。
“我对我的方案非常自信,但结课汇报的时候,老师却批评我不切实际。”江月低头喝水,“沪城大学前身是德国人创建的,所以学科深受德国工程技术和理性主义思维的影响,非常强调规范性和逻辑性。即便后来学科发展,接纳了一些新的思潮,但仍旧重视德国传统。有时候我会觉得,与其说我是个建筑设计师,不如说我是个工程师。当然,我并不是说工程师的严谨不重要。只是,我觉得建筑应该是浪漫的,有诗意的。”
“嗯嗯,同意。”
“我在汇报的时候,说‘建筑不仅是空间的组织者,更是记忆的容器’,但被教研室最理性的老师狠狠骂了,说我不重视学科传统。”
顾習之有点可惜:“然后你就放弃了?”
“当然没有,”江月挑眉,“你觉得我像是那种被别人说一句,就会放弃的人吗?”
顾習之嘻嘻笑着:“不会,不会。然后呢?”
“后来毕业,我去了我一直实习的公司上班。”
“吴城建筑,行业龙头。”
“咦?你怎么知道是行业龙头?这个我在简历里可没写。”
顾習之咧了咧嘴:“我妈妈是吴城人,我小时候在吴城长大,自然知道。”
“哦~”江月顿了顿,继续:“在吴城建筑工作了两年,有了一些作品,美术馆新馆是其中一个,不过做完新馆我就出国了。”
顾習之心中一动,低头吃菜:“然后呢。”
“出国之前,我其实和我当时的上司吵了一架。”
顾習之又把头抬起来:“怎么了?”
“吴城建筑想把建筑设计的业务外包给其他公司或工作室做,集中精力去做他们更擅长的室内设计和装修。他们没问过我,就把我调到了室内设计部。我问上司为什么要这么做,结果上司说,怕我辞职,但公司需要我的奖状和荣誉。”
“你上司不对。”
江月想来仍觉得有气:“我只是不喜欢他们随意安排我。如果提前跟我沟通,我可能会同意,但完全不告诉我,又盘算着我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