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宋云有自己的生活。一个没有丈夫,没有女儿,不是妻子,也不是母亲,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属于宋云的生活。她喜欢安静,喜欢山水,喜欢花草,喜欢在周末的时候自己开车去图书馆看书,去咖啡店坐一下午,喜欢放假的时候和几个老朋友去旅游。她要自己选择自己的住处,自己装修自己的房子,自己培养自己的爱好,自己安排自己的人生。
宋云对待人生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江月。
宋云常常告诉江月,要学会爱自己。
小江月还不懂:“什么是爱自己?”
“就是要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宋云给小江月擦脚。
“我知道啦,那我一会想吃冰淇淋可以吗?”小江月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脚丫子,甜甜地笑。
“不行哦,你已经刷了牙了,明天再吃。”
小江月一听,有点委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轻轻一叠,把一只脚放在另一只脚背上。“不是你说要爱自己吗?”
“月月,”宋云坐到她旁边,摸摸她的脑袋,“爱自己是要让自己变得更好,不是放纵自己哦。”
小江月抬起脑袋,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懵懂地问:“‘放纵’是什么意思?”
宋云点了点她的鼻子,笑吟吟地说:“就是让自己失控,变得不好。你要是刷了牙还吃冰淇淋,你的牙齿会生虫虫,把你的牙齿咬出好几个大窟窿。”
“啊!”小江月吓得往妈妈怀里一扑,“我不要生虫虫,我不吃了,明天也不吃了,以后都不吃了!”
牙齿生虫过于恐怖,直到现在,江月都不怎么吃甜食,也几乎不喝饮料。
江月洗完澡出来,饭菜也都端上了桌。
宋云给她盛了一碗汤,念念有词:“先喝汤,再吃饭,对身体好。”
鱼汤冒着热气,奶白色的汤面浮着几块豆腐。江月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汤味浓郁而不腻,鱼的鲜香一下子在舌尖化开,没有半点腥味。温度刚好,咽下去时暖暖的。江月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后厨飘出香气,她一闻,就知道妈妈在炖鱼汤。
“妈,你这鱼汤是不是有什么秘方?好鲜好鲜。”
宋云夹着鱼肉,“没有秘方,就是火候和顺序。鱼要先煎透,锅要热,开水一冲下去就白。”
“我也煎啊。”江月曾尝试着自己炖汤,哪怕严格按照菜谱的步骤,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她觉得自己在做饭这件事上没有天分。
“你那叫煎吗?煎完还是湿的。”宋云抬眼看她,“一煎粘锅就想关火,你工作时的耐心呢?都用光了?”
江月被无情拆穿,轻哼了一声。
宋云坐在她旁边,慢条斯理地剥着鱼肉,问:“你还在给你那个难搞的业主做图吗?”
“那个早结束了,现在其他人在管落地,我偶尔去看一下。”江月被豆腐烫了下嘴,吐了吐舌头。宋云递了张纸过去。江月接过纸,擦擦嘴:“最近接了省博展厅的改造项目。”
“是嘛。”宋云慢慢悠悠地喝汤,“你们好像很少接政府项目,跟他们做事还顺利吗?”
“挺好的,跟我们对接的是他们那边学术研究部的助理研究员,能力很强,沟通也很顺畅。”
“研究员不是做研究的吗,怎么会负责这个?”
“说是省博的采购员请了产假,其他人不熟悉招标业务,找她帮忙。”江月的碗见了底,“她这人是南城大学的人类学博士,读书的时候就在省博实习,每个部门都呆过,毕了业也就留下工作了。”
宋云挑了挑眉:“还挺厉害。”
“厉害是挺厉害的,但——”江月夹起青菜放进碗里,摇摇头,“总觉得她天天被呼来唤去的。”
“哦?”
“招标业务又不是她的职责,因为采购员休产假被叫过去帮忙写招标书不说,馆里还一直让她负责到现在。”
“这也没办法,她总不能做事做一半就丢了吧。”
“这个倒也算了,主要她还同时被别的部门叫去干活。有次我在展厅里碰见她,她正在帮典藏部统计文物。我问她你自己的事情做完了吗,她扭扭捏捏地说‘能做完的’。”
江月用筷子敲敲碗,不满道:“不是自己职责内的事情,有空帮就帮,没空为什么不拒绝?她还替他们说话,说什么他们太忙了,你自己不忙吗?!”
宋云把盐水虾往江月面前推了推,“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平时也没见你管你手下的人,反而管起别人来了。”
江月撇撇嘴,“我可没管她,我就问了几句。”
宋云低头吃菜:“你问了几句不就是在管她么?我看你还是保持一下社交距离吧,她是你的甲方,你别把人家问烦了以后不跟你沟通了。”
江月剥着虾,半晌,嘟囔了一句:“说两句就烦也太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