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抽了两张纸,递给路淼,眼睛却看着顾習之,也不接话,就这么看着。
顾習之余光瞥见她还在看自己,干脆低了头,喝汤。说是汤,不如说是加了蛋花和盐的水,没什么滋味。
江月看她一勺一勺煞有其事的喝她那盐水,忍不住开口:“顾博士,端起来喝比较方便。”
“哦。”顾習之真就端起来喝了。为了避开江月的眼神,没有抬头,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汤喝到一半就喝不到了。顾習之把脸埋进汤碗里拼命的吸,吸着吸着,不小心发出“啧溜”一声,瞬间石化。
路淼抬起头,疑惑的问:“这汤有这么好喝吗?”
顾習之脸还埋着,默默闭上眼睛,低低的“嗯”了一声。
风水轮流转,严语嫣要是知道顾習之正在经历她的人生尴尬时刻,估计会高兴坏了。
等顾習之装作无事发生抬起头时,江月默默递上了纸。
顾習之面无表情的接过:“谢谢。”
这个世界还是很公平的,顾習之想,当初她也是这么贴心的给严语嫣递纸的。好啊,真好啊。真好。
出师未捷身先死,拉倒吧,还没见过几次面就形象破灭了。
顾習之想起美术馆剪彩那天自己还当人家面崴了一下,行吧,可能那时候就破灭了吧。
江月看着顾習之的脸从面无表情到愤世嫉俗再到生无可恋,精彩极了,笑眯眯地问:“顾博士很喜欢喝蛋花汤哦?”
“喜欢。”尽管形象已经破灭,但顾習之还是想尽力维持一□□面。
“我知道有家店的蛋花汤非常好喝,推荐给你啊?”
江月双手叠放在桌上,支着肩,唇角似有若无地弯着,懒洋洋地打量着对面。
顾習之勉强扯了扯嘴角:“好的,谢谢。”
路淼听不出来调侃,诚心发问:“哪家店?”
江月偏着头转向她:“云溪巷的一家川菜馆。”
“怎么个非常好喝法?”
“碗浅,”江月侧着头瞥了一眼埋头吃菜的顾習之,“也舍得放料。”
顾習之安静地吃菜,筷子落在盘中几乎没有声响,脸微微鼓起,慢慢地咀嚼。
路淼不解,“啥?”
“碗浅了不用抬头,舍得放料不用只吸水。”江月笑,“慢慢喝,喝起来香。”
顾習之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坐着。
江月:“吃完啦?”
顾習之点点头。
“那一会麻烦顾博士带我去找一下展厅早期的结构图。”
顾習之点点头。
路淼三下五除二把剩下几口吃完,擦擦嘴,“那我就先走了哈,我要去趟语嫣那儿。”
顾習之把自己办公室和旁边图书室的备用钥匙给了路淼,说:“后天我要出差,如果你们需要休息,就去我办公室或图书室。”
“你要出差?”两人同时出声。
江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去哪里?”
“去贵州村寨做调研。”
“哇奥,好酷!”路淼好奇地问,“什么调研啊?办展览用的嘛?”
“不是,”顾習之解释:“是一个民族纹饰的研究项目,已经陆陆续续在那里调研半年多了。”
江月问:“要去多久啊?”
“一周。”
江月又问:“那你之后还要去吗?”
“不用了,这次去收个尾,调研部分就结束了。”
路淼打趣:“你可得赶紧回来啊,要是施工有问题,我们还不知道找谁呢。”
顾習之一边收拾餐盘一边笑:“林主任和程馆长都在呢,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找他们比找我合适。”
“还是找你比较好,”路淼端了盘子起身,“跟他们不熟。”
临走前,路淼拎着酸奶和水果,喜滋滋地回头对顾習之说:“小顾博士,你放心出差,我会天天来的,绝不偷懒。”
顾習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如果你那边有事就先去忙你那边的,这里只要有一个人在就好。”
等路淼走了,只剩顾習之和江月两个人的时候,气氛一度很诡异。诡异的安静。顾習之在前面领着,江月跟在后面,一句话也没有。两人进了地下资料室,防火门一关,外界的声音全被隔绝,更静了。头顶亮着几盏冷灯,空气里混杂着纸张的霉味与旧木架的气息,时间在这里凝固,故事在这里沉睡,顾習之反倒安心了许多,轻声道:“我要找一下。”
“我帮你。”江月答,听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弯着身子在一排排档案柜间翻找,掠过泛黄的标签,偶尔停下,抽出一本厚重的卷宗查看。
“顾博士,是这个吗?”江月托着一本写着“80年代展厅图”的图册走到顾習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