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馆(二)
看到顾習之,笑着说:“咦,小顾同志,你怎么藏在这里?来,你刚刚的发言,那句‘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让我印象深刻,我很喜欢。这幅画也是景,不知在你眼中,这画里的‘情’该如何解读?你说说,我们听听。”

    顾習之心里直叹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虽在准备发言稿时恶补了一些资料,但这毕竟不是她的本专业,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讲两句了。顾習之脑子里迅速翻着先前看过的东西,先客套了两句:“张厅长谬赞了,发言稿本是策展人程小姐写的,自然是她更有感悟。”

    张厅长笑笑,没说话。

    路淼、严语嫣交换了个眼神,江月则站一旁默默听着。

    顾習之顿了顿,接着说:“我学识浅薄,只能略评一二,让各位领导见笑了。”目光扫过画作,缓缓道:“沈画家是‘金陵画派’的传承人,正如这派的代表人物傅抱石、钱松喦、宋文治等人,他们在艺术上追求‘传统基础上的创新’,主张将中国传统文人画精神与现代审美意识相结合。沈画家自然也如此。这幅画的景,是金陵的城与月,桥的左边是六朝旧城的余韵,右边是新城的霓虹。月亮同照二城,新与旧,传统与现代,在此时交汇。”

    几位领导点点头。顾習之指着画面上方的圆月,“传统水墨画中,满月常象征圆满,但沈画家却在云层里加了几笔淡墨,让月光带了些‘阴晴圆缺’的意味。而水中月看似完满,实则随波晃动,金粉的运用让它既真实又虚幻。传统是天上月,看得见摸不着,却始终是精神原乡;现代是水中月,看似破碎,却实实在在承载着月光的倒影。沈画家没有厚此薄彼,反而用双桥的构图让两者在湖面上形成闭环,这或许就是他心中的美美与共吧。”

    话音刚落,张厅长微笑着鼓掌,“好,好啊,解读的好!”

    身后的其他领导也跟着鼓起掌来。

    正当顾習之以为这场“拷问”已经结束,刚要松口气,张厅长左侧的中年领导忽然开口:“金陵画派素来讲究‘笔墨水韵’,虽会吸收西方绘画的构图、光影、色彩等技巧,但并不取用西方的材料。这幅画用了丙烯和金粉,这还算是正统‘金陵画派’吗?”

    空气瞬间凝固。顾習之愣住了,这她确实没考虑过。是啊,形式正统和观念正统,到底哪个更重要?一瞬间,她想起那个经典的哲学辩题“忒修斯之船”,如果一个物体的所有组成部分都被逐渐替换掉,它还是原来的那个物体吗?如果是,那它的“身份”依附于什么?如果不是,那么“变化”和“延续”之间的界限在哪里?此时的金陵画派,恰如彼时的忒修斯之船。

    顾習之卡壳,支支吾吾的解释:“……尽管形式有所变化,但如果它传递的情感、文化、功能和认知等等没有变,那也是一种同一……”

    这番话显然过于学术,几位领导面面相觑,似乎没明白。路淼也察觉出了顾習之的异样,悄悄捏了捏严语嫣的手,严语嫣则咬着下嘴唇,不敢看这场景。

    正当她俩以为要完了的时候,江月忽然开口,轻声说道:“顾博士说的对,让我也有感而发,或许这就是‘以技载道''''吧。”

    江月的声音如水,缓缓流过顾習之的耳畔。

    “就像美术馆的穹顶用了钢架结构,却模仿了白鹤展翅的弧度。材料是新的,精神却是传统的。沈画家的金粉不是炫技,而是用现代媒介重现‘月光如水’的古典意境,就像顾博士的发言,是‘文脉的重光’……其实是否是‘金陵画派’的正统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它是否传递了时代精神,是否能引起现代人的哲思,是否能启迪社会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张厅长听完,哈哈大笑,转头对周馆长说:“你们馆里真是藏龙卧虎啊!小顾同志的解读见深度,江设计师的总结见格局,厉害厉害!”

    周馆长趁机说道:“既然聊得投机,不如中午一起在食堂吃个便饭?还有几位嘉宾也在,正好谈谈后续的公共教育项目合作。”他的助理适时递上名片,冲江月等人微笑:“包厢在三楼,12点准时开餐,几位记得过来。”

    走之前,张厅长忽然对顾習之说:“小顾同志,我看你和江设计师应该聊得来,你们年轻人要多交朋友。”

    顾習之恭敬地说:“谢谢您的关照,我一定牢记您的话,继续学习。”

    目送领导们离开,顾習之轻轻松了口气。侧过身,对江月说:“谢谢,多亏你救场。”

    还没等江月回答,路淼抢先开口:“吓死了,真恐怖啊,简直就是修罗场。”

    严语嫣附和:“就是啊,我都不敢看!我头一回和这么多大领导待在一块,气场太强了。”

    路淼摸着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顾習之的胳膊:“行啦,顾博士,我是真的服你,你果真是个六边形战士,啥都会。”又拍拍江月:“月姐你也是强得没边,这格局,啧啧……我这脑袋根本想不出这些话来。”

    严语嫣看了看手机,离12点还有20分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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