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去”。
A市局长的儿子成年晚宴,就在明晚。这种场合,注定会聚集不少大人物。
裴淡答应去,是因为魏舜要去。魏舜要去,一方面是想尝尝晚宴上的美食(毕竟刚病好需要补偿),另一方面,则是下意识地想守在裴淡身边——万一有不长眼的家伙,他还能替他出气。
两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有点破对方那点心思,只用了一个简单的“去”字回应。
……
裴淡回到自己房间,看着手机上罗绣霞和顾莹的无数个未接来电和信息提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划开屏幕,终于拨通了那个备注为“母亲”的号码。
夜晚的城市灯火在窗外流淌。裴淡站在窗边,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沉郁,酝酿着无声的风暴。
电话响了二十多秒,那边才慢悠悠地接通。
“喂?你还知道给你这个母亲打电话啊?”罗绣霞的声音一传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带着浓浓的不悦。
裴淡眉头皱得更深,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淡的:“嗯。”
“你到底还认不认我这个妈了?让你回来吃个饭结果带回来个啥?饭都没吃就走了,我们是这么……” /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裴淡冷冷地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如果再不打断,罗绣霞能数落一晚上。
“去把顾莹给我哄好!” 罗绣霞立刻抛出命令。
“自己去。” 裴淡的回答毫无转圜余地。
“那是你媳妇,不是我的啊裴淡!你让我去哄算什么?” 罗绣霞的声音拔高了。
裴淡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灯火,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室内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了。
“我说过,我不会娶她,她只是我的学生。” 他的声音清晰、冷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定论的事实,“您要是喜欢,您可以将她带到国外,自己娶。” 这句话,他重复过不止一次。
罗绣霞似乎被噎住了,也许是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根本犟不过儿子,只能生硬地转换话题:
“那个姓魏的,还在你家里?” 这个问题让裴淡立刻想起了陆泽旭的话——魏舜和自己母亲见过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悦瞬间涌上心头。
“嗯。” 他应了一声,语气更冷了。
“他怎么那么不要脸还在你家里呢?!” 罗绣霞的声音尖锐起来。
“他比你要脸多了。” 裴淡毫不留情地回敬,字字如冰。
“你这么跟你妈说话呢?啊?我是你妈啊!你怎么说话呢裴淡?!” 罗绣霞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
裴淡面无表情地听着电话那头歇斯底里的咆哮,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厌倦。
他不想再耗费任何精力在这无意义的争执上,手指一动,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将手机随手甩在床上,手机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一下。
他双手插进裤兜里,眉头紧锁,那股压抑的怒意并未完全消散。
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魏舜带着点刚睡醒沙哑的声音:
“你妈妈……又来说你了?”
裴淡微怔,迅速转过身。
只见魏舜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斜倚着门框,脸上带着了然又有些无奈的神情。
“第三次了。” 裴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门口的魏舜挑了挑眉,没说话,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裴淡的床沿上。
“嗯,”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是第三次了。”
说完,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裴淡的视线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流淌着复杂的情绪。
裴淡的眼中交织着对魏舜被卷入其中的心疼,以及对母亲行径的深深无奈。
而魏舜的眼里,则清晰地映着对裴淡处境的疼惜,以及一丝因自己成为导火索而产生的、不易察觉的羞愧和担忧。
没有言语,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低鸣。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对视着,仿佛所有的纷扰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眼中翻涌的、难以言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