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时间内,那个总是带着点疏离和锐气的裴淡,像是被硬生生磨平了棱角。
“走吧,”裴淡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外婆不是找我么?”
魏舜点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地跟在后面。
他知道,知道裴淡此刻需要空间,需要独自消化这巨大的负面情绪。
看着裴淡那挺直却显得格外沉重的背影,魏舜感到一阵揪心的无力感。他在这里,却什么也做不了。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终有一天,他会将裴淡彻底带离这个泥潭。
……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房门。
黄苓依然站在窗台前,背对着他们,凝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风光,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裴淡轻轻推开玻璃门,走到黄苓旁边,声音不大,被窗外的风一吹,显得有些飘忽:“外婆,您找我……什么事儿?”
黄苓闻声转过头,仰起脸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外孙。
她的眼睛早已红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裴啊,”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你妈妈又发疯了是不是啊?”话音刚落,强忍的泪水终于绷不住,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小裴,这次回来之后就尽量不要回来了,回来一次,受伤一次……”
她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握住裴淡的手,布满老人斑的手细细地摩挲着外孙的手背,传递着无尽的疼惜。
站在门口的魏舜,静静地看着这婆孙二人。
眼前这一幕让他心头酸涩,却也感到一丝暖意。他就知道,婆婆是真心爱着裴淡的。
真好……至少在这冰冷的家里,还有那么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裴淡有些怔忡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外婆,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不解:“为什么呢?”他反握住外婆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您还在这里,我始终都会回来的啊。”对他来说,这个所谓的“家”,唯一的牵挂和温暖,就是眼前这位从小给予他无私关爱的外婆。
外婆的爱,是他能清晰感受到的、支撑着他的力量。
黄苓却坚定地摇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脸上还挂着泪痕:“外婆想了想,等再过一段时间,外婆就搬出去住,不跟他们住在一起了。”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解脱的释然。
裴淡一时语塞,看着外婆眼中闪过的坚决,他明白这或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就当你的母亲是个疯子,”黄苓语重心长地说着,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沧桑和无奈,“她说的所有的话都不要听,也不要相信。”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门口的魏舜,眼中重新泛起暖意和欣慰,“外婆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你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心疼你的人。小舜是个好孩子,心地纯善。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互相扶持着走下去,外婆就放心了。”
门口的魏舜,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股巨大的尴尬和心虚涌上心头。
他并不是裴淡的爱人……这一切,只是演戏。一场为了安慰老人的戏。
裴淡的嘴唇动了动,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会的外婆。”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显得无比牵强。
黄苓笑了笑,朝魏舜招招手,脸上的慈祥笑容让她看起来像一个豁达乐观的小老太:“孩子,你过来。”
魏舜被点名,心头一紧,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在裴淡身边站定,和裴淡肩并肩面对着黄苓,轻声唤道:“婆婆。”
黄苓没有应声,而是伸出手,牵起魏舜的手,然后郑重地将他的手放进了裴淡宽大的手掌心中。
两人的手大小相差悬殊,魏舜的手在裴淡的手里显得格外纤细小巧。
魏舜整个人都愣住了,手背上传来裴淡掌心温热的触感,那温度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巨大的羞赧袭来,他下意识地埋下头,不敢抬头看裴淡,更不敢看黄苓,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你们既然是相爱之人,”黄苓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那就要互相理解、互相帮助、互相照顾对方……外婆呢,没别的念想,就盼着你们能够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她抬起头,目光慈爱地落在魏舜局促不安的脸上,“你们也不要因为是同性恋就害怕这世间的眼光。来到这世界上,是为自己而活,不是为了传宗接代。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不管他是男生还是女生,那就是你的爱人,就是你的性取向。”
黄苓的话语像一道清泉,流淌在略显沉重的空气里。
魏舜低着头,感觉自己的手在裴淡的掌心里快要烧起来了。
听着黄苓真诚的祝福,他恍惚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