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淡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父亲裴易,”她朝楼下方向示意了一下,“心思全扑在生意上,从小就没怎么管过他,对他几乎是不闻不问。”
“他的母亲罗绣霞,也就是我的女儿……”黄苓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奈:对他……是严厉的。我也是一位母亲,但我看得出来,她对儿子,并没有太多寻常母亲的疼爱。她把小裴当作学习的工具,一个必须按照她规划好的路线行走的傀儡。她想要操控他的人生。”
黄苓长长地叹了口气,面对自己女儿的偏执,她也感到深深的无力。
“前几年,因为一些事,小裴终于爆发了。那是他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积压了太久的情绪一下子涌出来,真的很吓人。”黄苓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就是那天晚上,他差点……就真的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了。”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我看他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外面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心疼啊,可我老了,在这个家里说话……分量不够。”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深的心疼。
“所以我只能看着他,心疼他。”
说完,她抬起眼,看向魏舜的目光里充满了恳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以前,可从来没带任何人来过这个家,男生女生都没有。从他今天进门,看你、护着你的样子,我这个老太婆能感觉到,他对你是真心真意的。”
“孩子,我不清楚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朋友也好,是恋人也罢。我作为他的外婆,看到他身边能有个人,能让他愿意带回来看看,我都替他……开心。”黄苓说着,脸上努力挤出欣慰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却盛满了复杂的心酸。
魏舜安静地听着,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像是个认真听课却听到难过故事的学生。
他没想到裴淡的童年竟如此灰暗。
以他现在这虚假的身份,真的有资格去心疼他吗?
想象着小小的裴淡被那样对待——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小秘密、一举一动都被严格管束……那该是怎样的窒息?没有自由的鸟儿,终会心灰意冷。
“婆婆……”魏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不会觉得两个男孩子在一起……很奇怪吗?”虽然只是演戏,但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位老人的真实想法。
黄苓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她缓缓将茶杯放回桌面,坐直了身体,目光坦然而温和地正视着魏舜:“孩子,婆婆年纪大了,但有些道理还是明白的。这世界上啊,其实只有一种性取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那就是——心之所向。你的爱人,就是你的性取向。”
“如果你是小裴认定的恋人,”黄苓的笑容温暖而坚定,“我想,我会像对他一样去对你。至于楼下那两人说什么,孩子,你别太往心里去。”她的思想,在历经沧桑后,反而显得格外开明。
魏舜心中震动,惊讶之余更多是感动,他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认真地点点头:“谢谢婆婆,我记住了。”
短暂的沉默在茶香中弥漫开。魏舜的思绪还沉浸在黄苓描述的关于裴淡的过去里,心疼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裴淡过去的一切,想要了解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是如何成长为今天这个看似强大却依旧带着疏离感的男人。
如果可以,他真想成为裴淡的保护伞,为他挡去所有风雨。
可问题在于,现在他们之间,只有自己投入了真心。
所以……得先想办法让这场戏成真才行。
和黄苓待在这间温暖的茶室里,魏舜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和安心。
此时此刻,他内心充满了庆幸。
庆幸当年的裴淡,还有这样一位慈爱睿智的外婆在角落里默默爱着他、心疼他。
否则,他根本无法想象,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是如何独自一人,在冰冷和压抑中挣扎着长大的。
魏舜抬眸,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婆婆,裴淡他……心理方面是不是……有些困扰?”他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但裴淡手臂上那些新旧交叠、深浅不一的伤痕——一看就是用刀片或刮眉刀刻意划下的——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黄苓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上慈和的笑容瞬间凝固,被一种深切的痛楚和无助取代。
关于裴淡的心理状况,是她最不愿面对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他……确实……”黄苓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失焦地落在茶杯上,仿佛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到了当年那个蜷缩在角落、无声崩溃的少年,“当年……他总想把所有的痛苦都自己吞下去,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