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淡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进魏舜的眼睛里。
普通的对视，在此刻昏暗的楼梯间，却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刚刚的电话你听得一清二楚，” 裴淡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你还不清楚？” 这平淡的陈述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都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魏舜看到的不仅仅是自己。
裴淡的眼睛，第一眼总是深邃平静，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魏舜却捕捉到了一丝深藏不露的、连主人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难过。
鬼使神差地，魏舜脱口而出：“你的眼睛……好难过。”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为什么要说他眼睛难过？真是脑子抽了！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吻一吻那双承载了太多情绪的眼睛，给予一点笨拙的安慰。但这句话，确实是他那一刻最真实的感受。
面对彼此的目光，两人都没有躲闪。
一个试图从对方眼中寻找真实的裂痕，一个则坦然地迎接着审视。
“是么？” 裴淡的声音低缓下来，带着点奇异的探究，“我的眼睛很难过……那你告诉我，你还看到了什么？” 他忽然有点好奇，魏舜这双看起来总是没心没肺的眼睛，究竟能看到多少他刻意隐藏的东西。
魏舜没料到裴淡会这样反问，他以为会被质问为什么。
他眨了眨眼，努力想把裴淡看穿：“我还看到……不对，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开心，心情很差。”
透过这双眼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裴淡被那个所谓的“家”捆绑着，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想到这里，魏舜的心像被浸在柠檬汁里，酸涩得难受。
或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吧，看见他的不快乐，自己也会跟着揪心。
这一次，裴淡沉默了。他看着魏舜那双在自己脸上转来转去的眼睛，里面盛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或者说被他刻意展现出来的早熟。
像个努力模仿大人的孩子。裴淡想，至少在他眼里，是这样的。
看见裴淡又不说话了，魏舜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都怀疑，裴淡是不是在不好意思。
“如果你不嫌弃……” 魏舜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透着一种奇异的认真，“我可以抱抱你。” 他强调，“真的，我的怀抱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他紧张地捏着衣角，忐忑地看着裴淡，既期待又害怕被拒绝。
裴淡依旧沉默，只是那样直直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有穿透力，看得魏舜感觉自己快要无所遁形。
不说话是吧？不说话他就当是默许了！魏舜心一横，张开手臂就环了过去。
指尖刚碰到裴淡结实的手臂，他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心里只有一句：干得漂亮魏舜！你真是个人才！
这一站起来的动作太突兀，魏舜的手臂还僵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尴尬得石化了。
裴淡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谢谢你的安慰，不过不用了。” 说完，没再看他，转身推开通往走廊的门，径直离开了楼梯间。
啊——！魏舜懊恼地只想撞墙。
他发誓！再也不要冲动地去跟他有任何肢体接触了！太尴尬了！他要回家，要躲进被窝里，最好一辈子都不出来！
算了，都这样了。他认命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听到外面家门打开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关门的动静。
魏舜走到裴淡刚才打电话的位置，就是那个能看到阳光却照不到自己的角落。
他蹲下来，尝试去代入裴淡那一刻的心情，可怎么也代入不进去。心里不是难受，是一种闷闷的、酸酸涨涨的奇怪情绪，堵在胸口。
裴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等魏舜磨磨蹭蹭从楼梯间出来，惊讶地发现防盗门虚掩着一条缝。
这人……居然没给他关严实？他刚才是不是把裴淡想得太坏了？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张望。
客厅里空荡荡的，裴淡大概已经回了自己房间。不过这门就这么虚掩着……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进去的是坏人怎么办？
他溜进去，轻轻把门带上。本来想直接钻回自己房间，但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好奇和说不清的担忧占了上风。
最终，他还是站在了裴淡紧闭的房门外。
抬起手，“咚咚咚”。
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魏舜心一横：我敲门了，你不应声，那我可就进去了！
心里这么想着，手比脑子更快一步，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