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是刚才自己摔到床上时,震动太大把相框震倒了。
他拿起相框。里面是一张三个人的合影:一个笑容灿烂却难掩眼中疲惫的女人,一个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男人,中间夹着一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小男孩——正是年幼的裴淡。
这张照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三人站在一起拍照,丝毫没有家人的温馨感。
女人虽然在笑,眼神却透着深深的疲惫;中间的小男孩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毫无生气;旁边的男人则是一脸拒人千里的严肃。整张照片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摄影师从街上随便拉来的三个陌生人,被强迫着拍下了一张合影。
他们三人是被人抓来拍照的吧?
魏舜看着这张照片,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照片里那个小小的裴淡,看起来毫无生气,那双无神的眼睛像两口深井。
魏舜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能听见照片里的小裴淡在无声地、撕心裂肺地哭泣。
突然,“监控”两个字像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他猛地抬头,看向墙角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摄像头位置。
完蛋了!魏舜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裴淡会不会看到自己动了他的东西?会不会找他麻烦?
他不敢再细看那张照片,带着点慌乱,潦草地用抹布擦了擦相框上的浮灰,就把它匆匆放回原位,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离开了床头柜。
他忍着痛,一瘸一拐地从厕所拿出拖把,开始拖地。
他拖得很用力,仿佛想把心里的那点不安也一并拖走,直到地板光可鉴人。
觉得房间太闷,他又去把两边的窗户都推开了一些。
今晚的打扫工作就到此为止吧。
他拄着拖把杆站在门口,望着这间整洁却莫名让他感到压抑的屋子。为什么现在他会觉得窒息?明明一开始进来时并没有这种感觉。
裴淡的家庭关系……似乎隐藏着很深的纠葛。
他的父母看起来不像恩爱的夫妻,更像是……某种对立的双方。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间屋子,退出去,轻轻关上门,关掉了屋里的灯,然后才一瘸一拐地去卫生间清洗拖把。
洗拖把时,他的思绪还牢牢地粘在那个相框里的照片上,以至于水流哗哗地冲着拖把,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照片上那个死气沉沉的少年,和他认识的、那个清冷自持、仿佛掌控一切的裴淡教授,根本无法联系在一起。
一个是深不见底的枯井,一个是高悬夜空的冷月。
收整好一切,他疲惫地瘫坐在客厅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裴淡这个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的迷雾,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和秘密。
他却像个在迷雾外打转的旅人,既没有能力去探究,也没有那个权利去触碰。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只是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放空,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飞速联想、猜测。
眼神渐渐变得空洞,仿佛真的被那无形的深渊吸了进去。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
裴淡把房子买在这里,占据着俯瞰A市全景的绝佳位置,这背后……会不会也藏着些什么其他的心思?仿佛在这里,就能窥探到整个城市的秘密,掌控一切?
但愿……只是他想多了吧。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准备洗漱休息。
刚想把蜷着的腿伸直踩到地毯上,脚踝的疼痛感再次尖锐地袭来。
他居然把疼痛给忘了!明明他是最怕疼的人!他懊恼地揉着明显肿起来的脚踝,自我安慰:大概就是扭了一下,过两天应该能好。接下来尽量少用左脚,多用右脚使力。
打扫了一整天,他浑身热汗,黏腻得难受。
强撑着洗完澡,几乎是爬上了床休息。
而此刻,在异国酒店的房间里,裴淡通过监控,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魏舜摔倒时,他心头也是一紧。
看到魏舜拿起那个相框,盯着照片沉默良久时,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他原本以为,交代了打扫任务,魏舜这种大少爷肯定会请钟点工。
没想到他竟然亲力亲为,还因此受了伤。
后来看到魏舜对着照片沉默地坐在那里,很久很久,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当然,对着空气能说什么呢?),裴淡心里那点因私人物品被触碰而生的不悦,终究还是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算了。
裴淡关掉了监控画面。看就看见了吧。那也不是什么绝对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是些尘封的、不愿回顾的往事罢了。
屏幕暗了下去,魏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