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刚带着遗族战士们清理着零星的煞魔残党,吕无双喘着粗气,警惕地环顾四周。
宁斐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瘫在驴背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胡牛。
他闭着眼,脸色比地上的霜雪还要白,那条乌黑的左臂无力地垂着,唯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刚才强行催动定界石,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本源。
“喂,主人,你没事吧?”吕无双用脑袋蹭了蹭他,语气难得地带上了担忧。
“别吓驴爷啊!绿玉那丫头……唉,好歹是回她自个儿家了,总比落在豢人宗那帮杂碎手里强。”
胡牛没有回应,仿佛沉入了自己的世界。
只有紧握的、微微颤抖的右拳,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回家?
那个冰冷、死寂、充满杀戮与混乱的煞灵界?
那个将她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地方?
这算哪门子回家!
就在这时,一股远比之前通道开启时更加隐晦,却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空间波动,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是来自远处,而是就在他们面前!
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符文的狭长裂缝,悄无声息地撕开了现实。
裂缝之后,并非预想中的煞气滔天。
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只有偶尔闪过的、如同星辰寂灭般的暗红流光。
两名身影从裂缝中一步踏出。
他们身着样式古朴、仿佛由阴影本身织就的黑色铠甲,头盔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眸。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源自血脉和灵魂层面的绝对威压,冰冷、肃杀,仿佛行走的死亡本身。
其力量层次,赫然都达到了金丹后期的水准!
这是纯粹的、来自煞灵界的王族近卫!
他们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扫过全场,在吕无双和宁斐身上稍作停留,带着一丝审视与漠然,最后,齐齐落在了瘫在驴背上的胡牛身上。
其中一名近卫上前一步,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不带丝毫感情:“奉吾王之命,接引王女归来。汝,便是胡牛?”
他的语言并非人界任何一种,但那冰冷的意志却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识海,让人瞬间明悟其意。
吕无双浑身驴毛倒竖,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如临大敌。
宁斐也是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体内道胎传来一阵不安的悸动。
胡牛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旧疲惫,甚至有些涣散,但在对上那近卫幽蓝火焰般的眼眸时,却没有任何退缩。
他挣扎着,用那条完好的右臂撑起身体,试图从驴背上下来,动作缓慢而艰难。
“是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绿玉……王女,在何处?”
那近卫没有回答,只是冷漠地重复道:“吾王要见你。”
另一名近卫则直接将目光投向了宁斐,幽蓝火焰跳动了一下:“还有你,承载尊者分魂的容器。吾王亦要一见。”
宁斐脸色一白,咬紧了下唇,没有吭声。
“见他?”胡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这么……空着手去?”
那近卫似乎没想到胡牛会这么问,幽蓝火焰微微一顿,语气依旧冰冷:“王命不可违。若非王女残魂执念牵引,凭你等低微生灵,岂有资格踏足王庭?”
残魂执念牵引……
胡牛心脏猛地一缩。
是绿玉……即使意识混沌,即使被王族血脉召唤,她残存的意念,依旧在影响着她回归的方式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那近卫:“带路。”
“胡牛!”宁斐忍不住低呼一声,“你疯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去煞灵界王庭,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吕无双也急得直跺蹄子:“就是!主人,别冲动啊!那什么魔王听着就不是好相与的!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胡牛摇了摇头,目光透过那道空间裂缝,望向那片无尽的黑暗:“有些地方,明知道是龙潭虎穴,也得闯。”
他顿了顿,看向宁斐:“你怕了?”
宁斐被他问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随即化为冰冷:“我怕?我只是不想死得毫无价值!”
“那就跟我一起去看看,”胡牛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
“看看那位魔王,到底想做什么。看看你那‘尊者主子’,在他的老巢,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宁斐眼神闪烁,最终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却没有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