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感恩节
    这是她喜欢他的第六个感恩节。

    天文学塔楼的最高处,寒风呼啸着穿过石柱的缝隙,带来刺骨的凉意。城堡下方隐约传来礼堂喧嚣的节日声响,更衬得此处空旷寂寥。奥莉薇·特拉弗斯裹紧了身上的长袍,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滑坐在角落里。她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系着银边丝带的巧克力盒子,包装精致,却透着一股无人问津的落寞。

    她最终还是没有把它送出去。

    自从那天晚上,在公共休息室亲耳听到伍德用那种含糊又带着一丝期待的语气回应关于玛丽安·艾博的起哄后,某些东西就彻底碎裂了。他亲口道破了那条她小心翼翼维护了多年的、名为“朋友”的界限,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意识到。

    仿佛是一个信号,不止是格兰芬多内部那些原本就对他有意思的女孩,就连拉文克劳、赫奇帕奇,甚至一向与格兰芬多不太对盘的斯莱特林,都有女生开始更加频繁地、大胆地出现在伍德身边。送水的,借笔记的,讨论魁地奇的(哪怕根本一窍不通),他就像一颗突然被擦去灰尘的宝石,在众人面前闪耀起来,而最先发现他的人,却似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灼伤、挤开了。

    奥莉薇甚至不需要特意去打听,就能从各种渠道听到关于谁又送了伍德巧克力、谁打算在晚餐时邀请他周末去霍格莫德的消息。克拉拉已经气得几天没好好跟她说话了,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模样。

    真没用啊,奥莉薇。她对自己说。

    克拉拉已经从最初的恨铁不成钢,到了现在几乎对她死心的地步。是啊,她拥有将近六年的时间,距离近得几乎触手可及。但正是这种近距离,让她心里的恐慌日益加剧。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晰地意识到,伍德看待她的眼神,和看待安吉丽娜、凯蒂,甚至和看待玛丽安·艾博,都没有本质的区别。那里面有关心,有信任,有习惯性的依赖,唯独没有那种炽热的、属于男女之间的悸动。

    她由始至终,都被稳妥地、牢固地安置在了“好哥们”的位置上。一旦试图越界,等待她的,或许就是连现状都无法维持的万劫不复。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带来一阵刺痛。奥莉薇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紧。她低头,慢慢解开栗色盒子的丝带,打开盖子。圆润的、裹着深色可可粉的酒心松露巧克力静静躺在里面,散发着淡淡的、微苦的甜香。这是她为他做的,带着她最后一点卑微的心意和试探。

    现在,它们只属于她自己了。

    她捻起一颗,放进嘴里。牙齿轻轻咬破微苦的可可外壳,浓郁丝滑的巧克力酱瞬间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威士忌酒心那辛辣而灼热的冲击。甜蜜与苦涩在口腔里交织、冲撞,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一股强烈的酸涩感直冲鼻腔,眼眶瞬间发热。她用力地咀嚼着,仿佛要将那份无处宣泄的委屈和心碎一同嚼碎、咽下。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砖上,转瞬即逝。

    即使是感恩节,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训练似乎也雷打不动。晚餐时分,一群穿着猩红队袍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踩进礼堂,带着室外的冷空气和运动后的热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伍德走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亢奋红晕,正大声和身边的安吉丽娜说着刚才某个战术配合。

    队员们鱼贯而入,找到位置坐下。伍德却张望着搜寻他想见到的身影,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长桌旁那个熟悉的位置:靠过道,离入口不远,奥莉薇通常喜欢坐在那里,方便她随时离开去图书馆。然而此刻,那个位置空着。

    他微微蹙眉,只看到了珀西正和他的拉文克劳级长女友佩内洛挤在一起低声说笑,以及克拉拉罕见地独自一人坐在离珀西不远的地方,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

    “嘿,”伍德一屁股在克拉拉旁边坐下,开始从金盘子里捞起一大勺热气腾腾的蘑菇鸡肉派,在塞进嘴里的同时含糊不清地问,“奥莉薇呢?别告诉我她已经吃饱回去了啊?”他又往自己盘里盛了两大匙西兰花,动作一如既往地带着球场上的利落劲。

    克拉拉摆弄着甜品勺的手停了下来。她侧过头,看向身边这根不开窍的木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谁知道呢,或许送了巧克力之后…就接着发展后续了呢?”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伍德听清,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什么巧克力?”伍德伸向布丁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无形的咒语击中。他转头看向克拉拉,霍然睁大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奥莉薇送谁巧克力了?然后什么后续发展啊?”

    克拉拉彻底转过身,面对伍德,碧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封般的怒其不争。她受够了奥莉薇的隐忍,更受够了眼前这块木头的浑然不觉。她无法控制自己刻薄的语气,她可没有奥莉薇那么好的耐心和善良:“话说你怎么还会想吃晚饭呢,伍德?不是应该吃了一书包的巧克力,都快饱了吗?”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他放在旁边、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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